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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第捌卷 · Music

古代音乐

乐律 · 八音琴道

在中国,乐从来不只是好听——它是度量衡、是历法、是一套关于秩序的学问。

中国古代音乐以五声、十二律为基础音高体系,以"乐教"传统赋予音乐修身、教化的双重意义,《礼记·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一语,道出了音乐在古人观念中沟通天地人伦的独特地位。

图解

一张图看懂

先看结构,再读细节。

黄钟 大吕 太簇 夹钟 姑洗 仲吕 蕤宾 林钟 夷则 南吕 无射 应钟
十二律吕循环示意:暖色(实心边)六者为"律",冷色六者为"吕",合称律吕,是历代校正音高的基准。
八音图卡

分门别类

世界上最早的乐器分类法,依据不是演奏方式,而是做乐器的材质——金石土革丝木匏竹。

金

金

钟 · 镈 · 铙

青铜所制。曾侯乙编钟65件,一钟双音,音域跨五个八度,中心音域十二半音齐备,是先秦乐律水平最惊人的实物证据。

石

石

磬 · 编磬

石灰岩或玉石磨制。声音清越绵长,"金石之声"并称,是宫廷雅乐中与编钟配套的核心礼器。

土

土

埙 · 缶

陶土烧制。埙音幽深苍凉,孔数由一孔发展至六孔以上,是现存最古老的旋律乐器之一。

革

革

鼓 · 鼗

兽皮蒙制。鼓在乐队中司节奏、在军中司进退,"一鼓作气"即出于此,是最早也最具号令功能的乐器。

丝

丝

琴 · 瑟 · 筝 · 琵琶

蚕丝为弦。古琴七弦十三徽,"士无故不撤琴瑟",是文人必修;琵琶由西域传入,唐代成为燕乐主奏。

木

木

柷 · 敔

木制。柷形如方斗,击之以起乐;敔形如伏虎,刮其背以止乐。一起一止,是雅乐演奏的标点符号。

匏

匏

笙 · 竽

葫芦为斗,插竹管簧片。笙可奏和声,是中国最早的多声部乐器;"滥竽充数"说的正是竽这件乐器的合奏性质。

竹

竹

箫 · 笛 · 篪

竹管制成。贾湖骨笛虽为鹤骨,却是同一原理;箫竖吹低回,笛横吹清亮,是历代最普及的旋律乐器。

年表

乐律九千年

从一支骨笛到一个数学解答。

新石器约前6000

贾湖骨笛

河南舞阳出土,丹顶鹤尺骨制成,七孔,至今仍可吹奏出近似七声音阶,是世界上最早的可吹奏管乐器。

西周前11世纪

礼乐制度确立

周公制礼作乐,乐悬、舞佾依爵位定数——"八佾舞于庭"之所以让孔子震怒,是因为这是天子才有的规格。

战国前433

曾侯乙编钟

湖北随州出土,65件青铜甬钟,钟体铭文2800余字详述乐律对应关系,证明先秦已有完整的十二律理论与旋宫实践。

战国前4世纪

三分损益法

《管子·地员》《吕氏春秋》载以弦长三分去一、三分益一的方式依次生律,是中国最早的数学化律制。

汉前112

设立乐府

汉武帝立乐府采集民歌,《陌上桑》《孔雀东南飞》一类作品得以保存,民间音乐第一次被国家系统记录。

唐7—8世纪

十部乐与教坊

宫廷设十部乐,兼收龟兹、疏勒、天竺、高丽诸乐;唐玄宗设教坊梨园,《霓裳羽衣曲》为代表,燕乐达到顶峰。

宋12—13世纪

词乐与姜夔

姜夔《白石道人歌曲》十七首自度曲附有旁谱,是唯一可靠的宋代词乐乐谱实物,今人得以复原宋词怎么唱。

元明13—16世纪

戏曲音乐兴起

元杂剧用北曲,明传奇用南曲;魏良辅改革昆山腔,"水磨调"成就了昆曲,音乐重心由宫廷转向剧场。

明1584

朱载堉算出十二平均律

以珠算开十二次方求得等比数列,各律比值为2的十二次方根,比欧洲同类成果早数十年,解决了困扰两千年的"黄钟不能还原"难题。

清至今18—20世纪

琴谱整理与复兴

《神奇秘谱》《五知斋琴谱》等传世谱本使古琴曲得以"打谱"复活;2003年古琴艺术列入联合国非遗名录。

人物

这一门都有谁

4 位宗师另作细说,名录共 20 人。

乐的人物分两路:把声音算清楚的(律学家)和把声音写下来的(作曲与记谱者)。中国音乐史的进步大多来自前者。

苏

苏祗婆

6世纪 · 北周 · 龟兹琵琶名手

随突厥皇后入长安,带来龟兹的"五旦七调"调式体系。郑译以之与中国十二律相配,推演出八十四调,成为隋唐燕乐调式理论的基础。一个外国乐工改变了中国此后一千年的乐律框架。

姜

姜夔

约1155—1221 · 南宋 · 自度曲

词人兼音乐家,精通音律,自创新调称"自度曲"。《白石道人歌曲》中保存十七首带旁谱的作品,是今天唯一可靠的宋代词乐乐谱实物——没有他,我们根本不知道宋词是怎么唱的。

朱

朱载堉

1536—1611 · 明 · 十二平均律

郑藩世子,辞爵不受而专治乐律历算。1584年以八十一档大算盘开十二次方,求得等比数列,各律比值为2的十二次方根,解决了困扰两千年的"黄钟不能还原"难题,比欧洲同类成果早数十年。著《乐律全书》四十七卷。

魏

魏良辅

约1489—1566 · 明 · 水磨调

集南北曲之长改造昆山腔,讲究"启口轻圆、收音纯细",一字可拖数板,行腔如水磨般细腻,并配以笛、箫、笙、琵琶的乐队。梁辰鱼据之作《浣纱记》搬上舞台,昆曲自此统治剧坛二百余年。

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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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生卒时代一句话代表作 / 贡献
伶伦传说黄帝时截竹为管,定十二律律吕之始(传说)
师旷前6世纪春秋 · 晋古代乐师的典范"师旷之聪";辨音知政
李延年?—前87西汉协律都尉,乐府的实际主持者"北方有佳人";采诗入乐
嵇康224—263三国魏音乐从伦理中剥离《声无哀乐论》;临刑奏《广陵散》
何承天370—447南朝宋新律,最早接近平均律的尝试"何承天新律"
苏祗婆6世纪北周五旦七调传入中原八十四调理论的来源
郑译540—591隋把五旦七调与十二律相配推演八十四调
万宝常约556—595隋八十四调的实践与乐器改制《乐谱》六十四卷(佚)
祖孝孙6—7世纪唐定《大唐雅乐》厘定十二和之乐
李龟年8世纪唐开元第一乐工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曹柔8—9世纪唐创减字谱古琴打谱传统的起点
段安节9世纪唐唐代音乐的百科式记录《乐府杂录》
姜夔约1155—1221南宋自度曲与旁谱《白石道人歌曲》十七首
郭沔13世纪南宋浙派古琴,家国之思《潇湘水云》
朱权1378—1448明现存最早的琴谱集《神奇秘谱》,存《广陵散》等唐宋古曲
魏良辅约1489—1566明水磨调,昆曲的奠基昆山腔改革
朱载堉1536—1611明算出十二平均律《乐律全书》四十七卷
徐上瀛约1582—1662明清之际琴的二十四况《溪山琴况》
管平湖1897—1967近代打谱复活唐宋古曲《流水》入"旅行者号"金唱片
杨荫浏1899—1984近代中国音乐史学的奠基《中国古代音乐史稿》;记录《二泉映月》
对照表

一查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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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与五行对应

音阶不是孤立的,它和方位、季节、脏腑连成一张网。

五声五行方位季节情性
宫土中季夏宽厚 · 君
商金西秋肃劲 · 臣
角木东春条畅 · 民
徵火南夏热烈 · 事
羽水北冬清幽 · 物

十二律吕

六阳律、六阴吕相间排列,对应十二月与十二辰。

律名阴阳对应月对应辰
黄钟阳律十一月子
大吕阴吕十二月丑
太簇阳律正月寅
夹钟阴吕二月卯
姑洗阳律三月辰
仲吕阴吕四月巳
蕤宾阳律五月午
林钟阴吕六月未
夷则阳律七月申
南吕阴吕八月酉
无射阳律九月戌
应钟阴吕十月亥

古琴十大名曲

曲名背后往往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曲名题旨出处或传说
潇湘水云家国之思南宋郭沔望九嶷山为云水所蔽而作
广陵散聂政刺韩嵇康临刑索琴奏此,叹"《广陵散》于今绝矣"
平沙落雁逸士之心写秋江雁落,明末以来流传最广
梅花三弄高洁同一旋律在不同徽位泛音上三次出现
十面埋伏垓下之战本为琵琶曲,气势最盛
夕阳箫鼓江南暮色后衍为《春江花月夜》
渔樵问答出世之辩渔樵对话,问古今兴废
胡笳十八拍蔡文姬归汉十八段对应十八拍,写别子之痛
汉宫秋月宫怨写深宫女子的孤寂
阳春白雪春回大地与"下里巴人"相对,后成曲高和寡之喻

戏曲四大声腔

明清以来的戏曲格局,本质上是四种唱法的分合。

声腔源地时间伴奏主乐器特点与流衍
昆山腔江苏昆山元末起,明嘉靖后大盛曲笛魏良辅改革为"水磨调",婉转细腻,文辞典雅,被称"百戏之祖"
弋阳腔江西弋阳元末明初锣鼓,不用管弦一人唱众人和的"帮腔",高亢直朴,流播最广,衍出各地高腔
梆子腔陕西、山西明末清初梆子击节、板胡高亢激越,善表悲壮,衍出秦腔、晋剧、豫剧、河北梆子
皮黄腔西皮出陕甘、二黄出安徽清中叶合流京胡西皮明快、二黄沉郁,二者合流后形成京剧与汉剧

雅乐 vs 燕乐 vs 俗乐

同一个时代,三种音乐服务于三批完全不同的人。

雅乐
燕乐
俗乐
场合
祭祀、朝会、大典
宫廷宴飨
市井、勾栏、民间
乐器
编钟编磬为主,八音齐备
琵琶、羯鼓、筚篥等胡汉杂陈
丝竹小合奏、说唱伴奏
音律
严守十二律旋宫
多用燕乐二十八调
随口传腔,不拘律吕
气质
庄重迟缓,重在仪式
华美多变,重在悦耳
活泼直白,重在叙事
代表
《大武》《韶》
《霓裳羽衣曲》
汉乐府、宋词调、元散曲
细说

逐条深入

共 10 条,每条下另附逐一细说。

一乐律体系

五声音阶按宫、商、角、徵、羽依次排列,后世又在此基础上加入变宫、变徵形成七声音阶;十二律按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依次排列,其中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者属阳称"律",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者属阴称"吕",合称"律吕"。《吕氏春秋》《史记·律书》都记载了以"三分损益法"生成十二律的方法,是历代宫廷制乐、校正音高的理论基础。

逐一细说

五声音阶按宫、商、角、徵、羽依次排列,大致相当于现代唱名中的1、2、3、5、6,后世又加入变宫、变徵形成七声音阶,是中国传统旋律最基础的音高框架。

十二律吕按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依次排列,其中黄钟等六者属阳称"律",大吕等六者属阴称"吕";《吕氏春秋》《史记·律书》都记载了以"三分损益法"生成十二律的方法——弦长"三分损一"或"三分益一"交替推算,逐律相生。

黄钟的基准地位黄钟被视为十二律中最基础的一律,历代常以黄钟律管的长度作为度量衡基准,"审度、嘉量、权衡皆以黄钟为本",音律标准与度量衡制度在中国古代长期是同一套体系。

二八音分类

《周礼·春官》按制作材质将乐器分为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类:金类以编钟为代表,如1978年出土的曾侯乙编钟共六十五件,音域跨五个半八度,展现了先秦乐律体系的高度成熟;石类以编磬为代表;革类指鼓;丝类指古琴、古筝、琵琶等弦乐器;木类指柷、敔等打击乐器;匏类指笙、竽;土类指埙;竹类指笛、箫。这是中国最早、也最系统的乐器分类方式之一。

逐一细说

金以编钟为代表,1978年出土的曾侯乙编钟共六十五件,音域跨五个半八度,每件钟体敲击正鼓部与侧鼓部可分别发出两个不同音高,即"一钟双音",是先秦青铜铸造工艺与乐律科学高度结合的实证。

石以编磬为代表,用石料或玉料磨制成大小不同的悬挂片状体,依音高编组悬挂敲击,常与编钟配合合奏,合称"金石之乐"。

土以埙为代表,用陶土烧制而成,音色低沉浑厚、略带苍凉之感,是八音中历史最古老的乐器类型之一。

革指鼓类乐器,以皮革蒙制振动发声,节奏性强,历代雅乐、军乐、宴乐中都不可或缺。

丝指古琴、古筝、琵琶等弦乐器,以丝弦振动发声,是文人音乐中使用最广泛的一类,古琴尤其被视为丝类乐器的代表。

木指柷、敔等打击乐器,柷为方形木箱、演奏时以木棒撞击内壁启奏,敔为伏虎状木器、以木片刮擦背部锯齿收乐,分别用于雅乐的开始与结束。

匏指笙、竽一类以葫芦(匏)为斗、插竹管发声的簧管乐器,是八音中少有的能同时发出和声的乐器类型。

竹指笛、箫等竹制管乐器,音色清越悠扬,是历代诗文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乐器意象之一。八音的排列并非随意,而是大致依循音色由浑厚洪亮到清越轻扬的次序。

三雅乐与俗乐

雅乐主要用于郊庙祭祀、朝会典礼等庄重场合,讲究"中正平和"、编制庞大,历代王朝更迭之际常有"制礼作乐"、重定雅乐的举措;俗乐(又称"燕乐""俗曲")流行于民间、市井与宫廷宴饮场合,曲调更为丰富活泼,如唐代教坊乐、宋代瓦舍勾栏的说唱都属俗乐范畴。历史上雅乐、俗乐此消彼长,也时常相互借鉴、彼此吸收养分。

逐一细说

雅乐主要用于郊庙祭祀、朝会典礼等庄重场合,讲究"中正平和"、编制庞大;相传西周初年周公摄政期间"制礼作乐",此后历代新朝建立之初常有重定雅乐、以正音律的举措,雅乐因此始终带有浓厚的政治正统色彩。

俗乐又称"燕乐""俗曲",流行于民间、市井与宫廷宴饮场合,曲调更为丰富活泼;唐代设教坊专门管理俗乐、歌舞、百戏艺人,与负责雅乐的太常寺分工明确,教坊乐广泛吸收西域音乐元素,宋代瓦舍勾栏的说唱也属俗乐范畴。历史上雅乐、俗乐此消彼长,也时常相互借鉴。

四代表曲目

古琴曲《高山流水》典出《列子·汤问》记载的伯牙、锺子期"知音"故事——伯牙鼓琴志在高山,子期赞"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子期赞"洋洋兮若江河";子期死后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此后"知音"成为形容真正理解自己之人的代名词。《广陵散》则因《世说新语》记载嵇康临刑东市索琴弹奏、慨叹"于今绝矣"而更添悲壮色彩;《梅花三弄》借梅花凌寒傲雪比拟君子操守,《阳关三叠》据王维送别诗谱写而成,是古琴曲中的另两座高峰。琵琶曲《十面埋伏》以楚汉垓下之战为题材、段落标题层层推进,是武曲的代表;《春江花月夜》原名《夕阳箫鼓》,后经改编成为江南丝竹合奏的代表曲目。这些曲目分属独奏、合奏、声乐不同体裁,共同构成古代音乐流传至今最具代表性的曲目谱系。

逐一细说

《高山流水》典出《列子·汤问》记载的伯牙、锺子期"知音"故事,子期死后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知音"一词由此而来,后世词义逐渐扩展,泛指思想、情感上能彼此深刻理解的知己。今存曲谱经历代辗转传抄整理而成,与伯牙所处时代的原始曲调已难以直接对应。

《广陵散》因《世说新语》记载嵇康临刑东市"神色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广陵散》于今绝矣!'"而更添悲壮色彩,承载了魏晋士人风骨与悲剧命运的双重意涵;不同琴派、不同琴谱版本在指法、节奏处理上也存在明显差异。

《梅花三弄》相传原为东晋桓伊所奏笛曲,后经改编移植为古琴曲,借梅花凌寒先发、傲雪而立的形象比拟君子操守;同一泛音主题在曲中重复出现三次,或高或低、或急或缓,故称"三弄",是历代琴谱收录版本最多、流传最广的琴曲之一。

《阳关三叠》据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谱曲而成,属琴歌一类,演唱时兼有弹奏伴奏;"三叠"指全曲对诗意反复咏叹三次,层层递进地渲染离别愁绪,是古代送别题材音乐中流传最广的一首。

《十面埋伏》是琵琶武曲的代表,以楚汉垓下之战为题材,全曲分列营、吹打、点将、埋伏、鸡鸣山小战、九里山大战、项王败阵、乌江自刎等段落,以扫、拂、绞弦等技法模拟战鼓、厮杀、四面楚歌的声响效果,气势恢宏,与文曲的婉转细腻形成鲜明对比。

《春江花月夜》原名《夕阳箫鼓》(又名《浔阳琵琶》),本为琵琶独奏曲,20世纪经改编成为江南丝竹合奏的代表曲目并更名;曲名与唐代张若虚同题诗并无直接的曲词对应关系,但两者营造的空灵悠远意境相通,是丝竹合奏中最具代表性的曲目之一。

五音乐美学思想

《礼记·乐记》提出"乐者,天地之和也",将音乐视为沟通天地人伦秩序的媒介;儒家重视"乐教",主张音乐应与礼制配合共同发挥教化功能。东汉桓谭在《新论·琴道》中提出"琴者,禁也",认为弹琴可以"禁止淫邪,正人心也",历代文人抚琴多不为表演娱人,而是借由琴音涵养中和之气、寄托高洁人格,这与古琴曲目常常"曲高和寡"、追求意境深远而非音量宏大的审美取向密切相关。

逐一细说

《礼记·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将音乐视为沟通天地人伦秩序的媒介;儒家主张"礼以节人,乐以和情",礼负责规范外在行为、区分尊卑秩序,乐则负责调和内在情感,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服务于社会教化。

桓谭《新论·琴道》"琴者,禁也"认为弹琴可以"禁止淫邪,正人心也";古琴、围棋、书法、绘画并称"琴棋书画"文人四艺,古琴居首,历代文人抚琴多不为表演娱人,而是借琴音涵养中和之气、寄托高洁人格。

六记谱法——把声音写下来的几种办法

中国古代不用五线谱,而是发展出若干套各管一摊的记谱系统:律吕谱与宫商谱记音高,工尺谱兼记音高与节奏,减字谱则干脆不记音高、只记左右手怎么弹。这种差异源于关注点的不同——西方记谱要求任何人照谱即可复现,中国记谱更像给内行人的备忘录,节奏与韵味留给传承与"打谱"去补。因此古谱的整理往往不是翻译,而是一次重新演奏。

逐一细说

工尺谱以合、四、一、上、尺、工、凡、六、五、乙记音,相当于简谱的 5 6 7 1 2 3 4 5 6 7。右侧加板眼符号记节奏。宋代已见雏形,明清广泛用于戏曲、器乐与民间音乐,是流传最广的一种。

减字谱唐代曹柔在文字谱基础上创制,把"右手某指拨某弦、左手某指按某徽"缩写成一个组合字块。它只规定动作与音位,不直接给出时值,故同一份琴谱不同琴家可打出不同的曲——古琴的"打谱"传统即由此而来。

律吕谱与宫商谱律吕谱以黄钟、大吕等十二律名记音,多用于雅乐;宫商谱以宫、商、角、徵、羽五声名记音,多用于理论著述。二者精确但不便记录快速旋律,实用范围有限。

敦煌乐谱敦煌藏经洞出土的《敦煌琵琶谱》(P.3808)抄于五代,共二十五曲,用琵琶指位符号记写,是现存最早的成批器乐谱。其译解自林谦三以来众说纷纭,至今仍是中国音乐史最大的公案之一。

七古琴——形制、指法与打谱

古琴是八音中"丝"的代表,也是唯一被完整纳入士人修身体系的乐器——"士无故不撤琴瑟"。琴长约三尺六寸五(象周天三百六十五度),面圆底方(象天圆地方),七弦十三徽;徽位按弦长的等分点排布,正是一套泛音列的可视化标记。琴曲讲究"意在弦外",音量极小而余韵极长,从来不为听众而设,是自弹自听的乐器。现存琴谱一百五十余种、传世琴曲三千余首,2003年古琴艺术列入联合国非遗名录。

逐一细说

形制与徽位初为五弦,相传文王、武王各增一弦而为七弦。十三个徽以螺钿或玉石嵌于面板,位置依弦长的1/8、1/6、1/5、1/4、1/3、2/5、1/2等分点而定,恰为泛音节点,故按徽取音必得纯正泛音。

三种音色散音(空弦)浑厚如大地,泛音(轻触徽位)清越如天,按音(按弦取音)多变如人——琴家称之为天、地、人三籁,一张琴上三种音色的配合,本身就是一套宇宙观的演示。

打谱依减字谱推定节奏、确定指法、还原成可演奏的曲子,称打谱。一首大曲的打谱常需数月乃至数年,且各家结果不同。管平湖据《神奇秘谱》打出的《广陵散》《流水》是20世纪最著名的成果,《流水》后被录入"旅行者号"金唱片。

重要谱本明初朱权《神奇秘谱》(1425)是现存最早的琴谱集,保存了《广陵散》《梅花三弄》等唐宋古曲;此外《西麓堂琴统》《松弦馆琴谱》《大还阁琴谱》《五知斋琴谱》各成体系,清末《琴学丛书》则开始尝试标注节奏。

八戏曲声腔——音乐重心的南移与合流

宋元以后,中国音乐的重心从宫廷转向剧场,乐律问题变成了唱腔问题。元杂剧用北曲,一人主唱、四折一楔子;明传奇用南曲,各色皆可唱、篇幅可至数十出。真正改变格局的是嘉靖年间魏良辅对昆山腔的改造——他把原本平直的土腔改为"转喉押调、字正腔圆"的水磨调,配以笛、箫、笙、琵琶,梁辰鱼据之作《浣纱记》搬上舞台,昆曲自此统治剧坛二百余年。清中叶花雅之争,梆子与皮黄这些"花部"俗腔最终压过"雅部"昆曲,京剧于道光年间成形。

逐一细说

南北曲之别北曲用七声音阶,无入声(入派三声),字多腔少,伴奏用弦索,劲切雄丽;南曲用五声音阶,保留入声,字少腔多,伴奏用笛,流丽婉转。徐渭《南词叙录》、王骥德《曲律》对此辨析最详。

水磨调魏良辅集南北曲之长,讲究"启口轻圆、收音纯细",一字可拖数板,行腔如水磨般细腻。昆曲的曲牌联套体、笛为主奏、以及"依字行腔"的原则,都在这一改革中定型。

花雅之争清代把昆曲称"雅部",梆子、弋阳、皮黄、罗罗等一概称"花部"。乾隆末年四大徽班进京,徽调(二黄)与汉调(西皮)合流并吸收昆、秦诸腔,至道光年间形成京剧,"花部"取代"雅部"成为主流。

板式变化体梆子与皮黄不用曲牌联套,而以一对上下句为基础,通过改变节拍与速度派生出原板、慢板、快板、散板、摇板等板式,靠板式转换推动戏剧情绪。这是中国戏曲音乐结构上的一次根本性转变。

九声无哀乐——乐教观的一次翻案

前条已说过《乐记》一路的官方乐教观:乐通伦理、可以移风易俗,所以"审音以知政"。这套说法主导了两千年,但并非无人质疑。魏晋嵇康作《声无哀乐论》,断言"心之与声,明为二物"——同一支曲子,欢者闻之而欢、悲者闻之而悲,可见哀乐先在于人心,音乐本身只有躁静、猛静之别。这是中国思想史上第一次把音乐从伦理功能中剥离出来,按自身的性质去谈。此后历代乐论,大体就在"乐以教化"与"声本无情"这两极之间来回摆动。

逐一细说

《声无哀乐论》的论证全文以"秦客"与"东野主人"八次问难的形式展开。核心论证有三:其一,同一乐曲在不同人听来情绪各异;其二,各地风俗不同而同用一曲,可见情随俗变而非随声变;其三,若声真有哀乐,则哀乐应可如冷热般被客观测量。

为什么在魏晋出现汉末经学崩坏,士人转向个体自觉,音乐随之从礼的附庸变为可独立欣赏的对象。嵇康本人善琴,《广陵散》临刑一奏的记载,正说明他把音乐看作个人性情之事而非教化工具——理论与他的活法是一致的。

郑声之辩孔子"恶郑声之乱雅乐",郑卫之音因节奏繁促、情感外露而被斥为亡国之音。此后每有新声流行必起一场"郑声"之争——从隋唐燕乐、宋代词乐到明清花部,争的其实从来不是音乐,而是谁有权规定正当的情感表达。

道家的另一路儒家以乐为教化工具,强调中和节制;道家则干脆怀疑有声之乐,《老子》"大音希声"、《庄子》分天籁地籁人籁而以天籁为上。陶渊明蓄一张无弦琴,"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是这一路最著名的实践。

十中外交流——龟兹乐、丝路乐器与东传

中国音乐从来不是封闭系统。汉代张骞通西域带回《摩诃兜勒》,魏晋南北朝时龟兹、疏勒、安国、康国诸乐大批东来,北周娶突厥皇后更把龟兹乐师苏祗婆及其"五旦七调"理论直接带进宫廷,经郑译推演成八十四调,深刻改变了中国的乐律体系。唐代十部乐中,外来乐部占其七。乐器方面,琵琶、箜篌、筚篥、羯鼓、胡笳、唢呐皆自西域或更远处传入,今天被视为"民族乐器"的,大半有外来血统。另一方面,中国音乐也向东传入朝鲜、日本、越南,日本雅乐与正仓院所藏唐代乐器,保存了不少中土已失的形制。

逐一细说

苏祗婆与五旦七调北周时龟兹琵琶名手苏祗婆随突厥皇后入长安,带来"五旦七调"的调式体系。郑译以之与中国十二律相配,推演出八十四调,成为隋唐燕乐调式理论的基础,也是中外乐律的一次实质性融合。

唐十部乐燕乐、清商、西凉、天竺、高丽、龟兹、安国、疏勒、康国、高昌十部,其中仅燕乐与清商为中土旧乐。宫廷把不同来源的乐舞并置演出,是唐代文化开放度最直接的体现。

外来乐器曲项琵琶自波斯经龟兹传入,五弦琵琶来自印度;箜篌有卧、竖、凤首三式,竖箜篌出西亚;筚篥出龟兹,羯鼓出羯族,唢呐约在金元时自波斯阿拉伯传入,明代始见于文献。

东传与正仓院唐乐随遣唐使传入日本,成为日本雅乐的主干;奈良正仓院所藏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唐尺八等,是唐代乐器唯一成批保存的实物。朝鲜半岛的"唐乐"、越南的雅乐亦同此源。

诗词

诗词中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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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以极生动的比喻描摹琵琶声色,是古典诗歌中描写音乐最著名的段落之一;李贺《李凭箜篌引》"昆山玉碎凤凰叫"同样以通感手法写乐声,展示了诗歌与音乐在意境营造上的相通之处。
韩愈《听颖师弹琴》开篇"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用儿女私语的比喻描摹琴声的细腻多变,与白居易写琵琶、李贺写箜篌形成三种乐器、三种通感手法的有趣对照。
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以一连串比喻写琵琶的音色与技法,是古典诗中最著名的一段"听觉描写"。
李贺《李凭箜篌引》"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石破天惊逗秋雨"——不写乐声本身,全写乐声引起的幻象,是通感手法在唐诗中的极致。
刘长卿《听弹琴》"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二十字写尽古琴的音色与处境;"古调"与"今人"之对,正是雅乐一路在唐代已然边缘化的写照。
术语

术语与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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