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服
玄衣纁裳,冕板前后垂旒。天子十二旒十二章,依次递减至士。是周代礼制的物化形式,历代沿用至明,清代废除。
衣冠 · 礼制纹样
在古代中国,衣服的第一功能不是御寒,是让人一眼看出你是谁、站在哪一级。
从先秦深衣到明清袍衫,历代服饰不仅是御寒蔽体之物,更是礼制等级、审美趣味与时代风气的直接体现,冕服上的"十二章纹"更把服饰变成了一套无声的政治语言。
先看结构,再读细节。
从祭天的冕服到日常的襦裙,每一种都有它出场的场合。
玄衣纁裳,冕板前后垂旒。天子十二旒十二章,依次递减至士。是周代礼制的物化形式,历代沿用至明,清代废除。
上衣下裳分裁而后缝合,"被体深邃"。《礼记·深衣》规定其规矩权衡皆有取义——袖圆象规、领方象矩、下齐如权衡,穿的是一套宇宙秩序。
曲裾衣襟接出三角绕身而下,多见于西汉,与当时内衣不完备有关;随着裤装完善,东汉以后直裾渐成主流,线条更为简净。
短上衣加长裙。唐代出现高腰乃至齐胸襦裙,配披帛,外罩半臂,体态丰腴而衣衫轻薄,是唐代女装最广为人知的形象。
受北方与西域影响的圆领窄袖长袍,束革带、蹬靴,便于骑射。唐代以袍色分官品——三品以上紫、五品以上绯、六七品绿、八九品青。
直领对襟,两腋开衩,长度过膝。宋代崇尚简素,女装以窄袖褙子配长裙,色彩清淡,与唐代的丰腴浓丽形成鲜明对照。
前胸后背缀方形补子,文官绣禽、武官绣兽,一品至九品各有定式。这是中国服饰史上最直白的一次"把等级印在衣服上"。
男子二十而冠。冕、弁、幞头、乌纱帽、网巾各有等次;女子则以笄、钗、步摇、凤冠标示身份,凤冠霞帔是命妇的最高规格。
每一次大的服饰变革,背后都是一次族群或制度的变动。
确立"上衣下裳"的基本形制与冕服等级,《周礼》把服饰纳入国家礼制体系。
改宽袍大袖为短衣长裤,是中国服饰史上第一次主动向游牧民族学习的制度改革。
深衣成为士庶通用的礼服,女装以曲裾绕襟为特色;马王堆素纱襌衣仅49克,见汉代织造之精。
士人尚玄谈、服散行药,衣衫务求宽博疏散,"竹林七贤"的形象定格了这一时代的审美。
丝路畅通,胡服、西域纹样大量涌入。女装高腰袒领,男子普遍着圆领袍幞头,是历代最开放的一段服饰史。
理学兴起,服饰趋于修长内敛,色彩转淡,纹样由禽兽转向折枝花卉,审美由浓丽转向清雅。
"上承周汉、下取唐宋",确立补子制度与马面裙、比甲等形制,是汉服体系最后一次完整的国家规范。
推行满族衣冠,马褂、旗装、箭袖取代明制;但"十从十不从"使戏装、女装、童装等保留了部分汉制遗存。
旗装在20—30年代的上海演变为收腰合体的现代旗袍;中山装则成为新的公共礼服,传统服饰进入现代语境。
4 位宗师另作细说,名录共 13 人。
服饰是十卷里最没有"名家"的一门——它的人物是制度的制定者、工艺的改良者,以及后世把它重新拼起来的研究者。
前307年下令改宽袍大袖为短衣长裤、束革带、着靴,以便骑射。这是中国服饰史上第一次由国家主动向游牧民族学习的制度改革,遭到宗室贵族的激烈反对而强行推行——服饰之争从来都不只是服饰之争。
封陵阳公,任益州大行台检校修造,主持蜀锦织造。所创纹样以团窠环绕、对称排列的动物为主,融合波斯萨珊的联珠纹与中国的对雉、斗羊、翔凤,"蜀人从其制",行用三百余年,是唐锦的标准图式。
松江乌泥泾人,流落海南三十余年,从黎族学得捍、弹、纺、织之法,晚年归乡改良工具、推广技术,松江遂成棉纺中心,"衣被天下"。一个没有留下任何著作的女性,改变了此后六百年中国人穿什么。
1949年后转入文物研究,以二十年之功比对文献、壁画、俑与实物,1981年成《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二十五万字、七百余幅图,第一次为中国服饰建立起可以逐代对照的图像证据体系。此前这门学问几乎只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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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 | 生卒 | 时代 | 一句话 | 代表作 / 贡献 |
|---|---|---|---|---|
| 赵武灵王 | ?—前295 | 战国 · 赵 | 胡服骑射 | 前307年服制改革 |
| 窦师纶 | 7世纪 | 唐 | 陵阳公样,唐锦的标准图式 | 团窠联珠纹,行用三百余年 |
| 武则天 | 624—705 | 唐 | 首创以绣袍赐百官 | 绣袍绣禽兽,为明清补子之先声 |
| 黄道婆 | 约1245—1330 | 元 | 棉纺织工具与技术的改良 | 捍弹纺织之法,松江"衣被天下" |
| 朱元璋 | 1328—1398 | 明 | "上承周汉,下取唐宋" | 洪武定补服制度与马面裙等形制 |
| 王圻 | 1530—1615 | 明 | 图文并茂的名物百科 | 《三才图会·衣服》 |
| 宋应星 | 1587—约1666 | 明 | 记录织染工艺的全流程 | 《天工开物·乃服 · 彰施》 |
| 韩希孟 | 17世纪 | 明 | 顾绣,以针代笔摹绣名画 | 《宋元名迹方册》 |
| 丁佩 | 19世纪 | 清 | 第一部刺绣理论专著 | 《绣谱》 |
| 沈寿 | 1874—1921 | 清末民初 | 仿真绣,融西洋光影入刺绣 | 《雪宧绣谱》;《意大利皇后爱丽娜像》 |
| 沈从文 | 1902—1988 | 近代 | 为服饰史建立图像证据体系 | 《中国古代服饰研究》 |
| 孙机 | 1929—2023 | 近代 | 以考古实物校正服饰名物 | 《中国古舆服论丛》 |
| 黄能馥 | 1927—2021 | 近代 | 织绣工艺与纹样的系统整理 | 《中国服饰史》《中国历代装饰纹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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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绣禽、武官绣兽,一眼看出官阶。
| 品级 | 文官 | 武官 |
|---|---|---|
| 一品 | 仙鹤 | 麒麟 |
| 二品 | 锦鸡 | 狮子 |
| 三品 | 孔雀 | 豹 |
| 四品 | 云雁 | 虎 |
| 五品 | 白鹇 | 熊 |
| 六品 | 鹭鸶 | 彪 |
| 七品 | 鸂鶒 | 犀牛 |
| 八品 | 鹌鹑 | 犀牛 |
| 九品 | 练雀 | 海马 |
天子冕服上的十二种纹样,每一种都是一句话。
| 章纹 | 取象 | 寓意 |
|---|---|---|
| 日 | 太阳 | 光明普照 |
| 月 | 月亮 | 与日同辉 |
| 星辰 | 三星 | 照临四方 |
| 山 | 山岳 | 镇重安定 |
| 龙 | 应龙 | 变化应机 |
| 华虫 | 雉鸟 | 文采昭彰 |
| 宗彝 | 祭器虎蜼 | 忠孝不忘 |
| 藻 | 水草 | 洁净文雅 |
| 火 | 火焰 | 光明向上 |
| 粉米 | 米粒 | 养民济众 |
| 黼 | 斧形 | 决断果毅 |
| 黻 | 两己相背 | 明辨是非 |
不必问官职,看袍子颜色就知道见的是几品。
| 品级 | 袍色 | 配饰 |
|---|---|---|
| 三品以上 | 紫 | 金玉带,鱼袋金饰 |
| 四、五品 | 绯(朱红) | 金带,银鱼袋 |
| 六、七品 | 绿 | 银带 |
| 八、九品 | 青 | 鍮石带 |
| 流外及庶人 | 黄、白 | 铜铁带 |
同为刺绣,针法、题材与气质各不相同。
| 绣种 | 产地 | 兴盛期 | 针法特点 | 擅长题材 |
|---|---|---|---|---|
| 苏绣 | 江苏苏州 | 宋盛、清极 | 平齐细密,套针为主,可作双面绣 | 花鸟、猫、人物肖像 |
| 湘绣 | 湖南长沙 | 清中期起 | 掺针掺色,毛丝蓬松有质感 | 虎、狮等走兽 |
| 粤绣 | 广东广州、潮州 | 明清 | 用色浓艳,钉金垫绣,构图饱满 | 龙凤、百鸟朝凤、戏曲 |
| 蜀绣 | 四川成都 | 汉代已著称 | 针脚整齐,光亮平顺,晕针见长 | 芙蓉鲤鱼、熊猫、山水 |
两百年间,整个社会的气质换了一副样子。
颜色本身就是等级。正色尊,间色卑,穿错了是要治罪的。
共 10 条,每条下另附逐一细说。
先秦深衣依《礼记·深衣》记载,采用"续衽钩边"的裁剪方式,上衣下裳在腰部缝合连为一体,男女尊卑皆可穿着;汉代流行曲裾深衣,衣襟绕身缠绕数周,行走间呈现优雅的螺旋线条;魏晋士人崇尚"褒衣博带",宽袍大袖成为名士风度的外在标志;唐代服饰兼容并蓄,女子襦裙讲究高腰、半臂、披帛的搭配,翻领窄袖的胡服在贵族与军中广泛流行;宋代服饰趋于修长简素,褙子流行;明代恢复汉族衣冠传统,马面裙、比甲、氅衣等成为这一时期女装的典型样式。
先秦深衣《礼记·深衣》记载采用"续衽钩边"裁剪,上衣下裳在腰部缝合连为一体,男女尊卑皆可穿着,并称其"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擯相,可以治军旅",适用范围极广。
汉代曲裾衣襟绕身缠绕数周,行走间呈现优雅的螺旋线条,是深衣在汉代的进一步发展,此后随着服饰简化的趋势逐渐被更简便的直裾取代。
魏晋褒衣博带士人崇尚宽袍大袖,成为名士风度的外在标志,与当时崇尚清谈、追求超脱形骸的士风相呼应,服饰的宽松本身即是一种精神姿态的外化。
唐代襦裙与胡服女子襦裙讲究高腰、半臂、披帛的搭配;翻领窄袖的胡服元素经丝绸之路与北方、西域民族交流传入,窄袖便于骑射,在贵族与军中广泛流行,是唐代兼容并蓄风气的直接体现。
宋代褙子服饰整体趋于修长简素,褙子对襟直领、穿着方便,成为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日常服式。
明代马面裙明代恢复汉族衣冠传统,马面裙、比甲、氅衣等成为这一时期女装的典型样式,其中马面裙前后平整的裙门辨识度最高。
冕服制度是历代最重要的服饰等级标志:十二章纹依次为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各有取意,如"山"取稳重镇定之意,"火"取光明之意,"黼"(黑白相间的斧形)取决断之意;明代规定天子服十二章,皇太子、亲王、世子则用九章,按品位等级依次递减。明清官员补服的前后胸背缀有方形"补子",文官绣禽、武官绣兽,通过图案直接标示品级高低,使服饰成为无需言语的身份识别系统。
日、月、星辰三章绘于上衣两肩与后背,取其普照四方、恒常不变之意,象征帝王恩德如日月星辰般覆盖天下。
山、龙、华虫"山"取稳重镇定之意,"龙"取应变示人之意,"华虫"(雉鸡纹)取文丽之意,三者与日月星辰共同绘于上衣,暗合"衣在上如天"的空间象征。
宗彝、藻、火"宗彝"(宗庙祭器纹样)取忠孝之意,"藻"取洁净之意,"火"取光明之意,三章开始绘于下裳,是承上启下的过渡纹样。
粉米、黼、黻"粉米"取滋养百姓之意,"黼"(黑白相间的斧形)取决断之意,"黻"(青黑相间的弓形)取明辨之意,与藻、火共六章绘于下裳,暗合"裳在下如地"的空间象征。明清官员补服另有前后胸背的方形"补子",文官依品级绣仙鹤、锦鸡等禽鸟,武官绣狮、虎等猛兽,是另一套无需文字即可辨识品级的视觉制度。
襦裙由短上衣("襦")与长裙组合而成,是历代女性最基本的常服形制,唐代流行高腰齐胸襦裙,宋代则趋于低腰修身;深衣、袍衫多用于男子正式场合,明代官员常服以圆领袍为主;褙子对襟直领、腋下开衩,穿着方便、男女皆宜,宋代以后成为使用最广泛的日常服式之一;马面裙前后各有一个平整的"马面"(裙门),两侧打褶,是明清女装中最具辨识度的裙式,因其平整裙门形似马面而得名。
襦裙由短上衣("襦")与长裙组合而成,是历代女性最基本的常服形制,唐代流行高腰齐胸襦裙,宋代则趋于低腰修身,是跨越时代最久的女装基本形制。
深衣、袍衫多用于男子正式场合,明代官员常服以圆领袍为主,圆领袍最初源自北方游牧民族服饰传统,因穿脱便利,隋唐以后逐渐被中原官方吸收,是服饰"胡汉融合"的具体例证。
褙子对襟直领、腋下开衩,穿着方便、男女皆宜,这种"百搭"特性使它从宋代起长期作为日常便服广泛流行,历经元明仍长盛不衰。
马面裙前后各有一个平整的"马面"(裙门),两侧打褶,是明清女装中最具辨识度的裙式,因其平整裙门形似马面而得名。
龙纹、凤纹象征至高身份,历代对民间使用龙凤纹样都有严格限制;云纹、缠枝纹寓意吉祥绵延、生生不息,是瓷器与织物边饰中最常见的纹样之一;五色观将青、赤、黄、白、黑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及东、南、中、西、北五方,服饰用色往往并非纯粹的审美选择,而是带有明确的象征意涵与礼制规定,与十二章纹一样,共同构成古代服饰的符号系统。
龙纹、凤纹象征至高身份,历代对民间使用都有严格限制;明清时期龙纹爪数也有区分,五爪为皇帝专属称"龙",四爪按制度只能称"蟒",多用于赐服供有功勋的亲贵大臣穿着。
云纹、缠枝纹寓意吉祥绵延、生生不息,是瓷器与织物边饰中最常见的纹样之一,普及程度远高于受严格管制的龙凤纹,是雅俗共用的吉祥符号。
五色观将青、赤、黄、白、黑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及东、南、中、西、北五方,服饰用色因此往往带有礼制规定:明黄色自唐代起逐渐与皇权绑定,至明清更被严格限定为皇室专用,色彩由此从审美选择变成不可逾越的礼制红线。
发饰中的步摇因行走时摇曳生姿而得名,是汉代以后贵族女性重要的头饰,白居易《长恨歌》"云鬓花颜金步摇"即是直接的文学写照;玉佩讲究"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礼记·玉藻》),佩玉相击发出的声响也被赋予规范仪态、警示言行的礼仪功能;香囊除日常熏香外,端午节佩戴香囊还兼有辟邪防疫的民俗寓意,与"卷九·古代民俗"中的端午习俗相互呼应。
步摇多以金银为骨架,垂缀珠玉花饰,因行走或转头时摇曳晃动而得名,白居易《长恨歌》"云鬓花颜金步摇"即是直接的文学写照,是汉唐贵族女性头饰中辨识度最高的一类。
玉佩讲究"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礼记·玉藻》记"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说明佩玉时的步伐节奏也被纳入礼仪规范,兼具道德象征与仪态训练的双重功能。
香囊除日常熏香外,端午节佩戴香囊还兼有辟邪防疫的民俗寓意,与"卷九·古代民俗"中的端午习俗相互呼应,是配饰中最贴近日常岁时生活的一类。
中国服饰的底子是两种纤维:丝与麻。丝自新石器时代已有(浙江钱山漾出土的绢片距今约四千七百年),麻葛则是庶民的常服,"布衣"一词即由此而来;棉要到宋元之际经黄道婆改良纺织工具后才大规模普及。织造技术上,从平纹的绢、斜纹的绫,到经纬显花的锦,再到"通经断纬"的缂丝,每一步都对应着提花装置的一次进化。马王堆出土的素纱襌衣长128厘米而重仅49克,是汉代缫织水平最直观的证据。
丝与蚕桑嫘祖始蚕的传说之外,考古实证有河南贾湖的蚕丝残留与浙江钱山漾的家蚕丝织品。历代以农桑并称,"男耕女织"是赋税制度(租庸调之"调"即纳绢)的基础,丝绸同时是衣料、货币与外交礼品。
麻、葛与棉葛、苎麻、大麻是先秦至唐的庶民衣料,故称平民为"布衣"。棉花自印度与中亚两路传入,宋元之际黄道婆自海南带回黎族的捍、弹、纺、织之法并改良工具,江南遂成棉纺中心,"衣被天下"。
锦与提花机锦是多彩经纬显花的重丝织物,"其价如金"故从金。战国已有提花织造,汉代出现多综多蹑机;新疆尼雅出土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膊是汉锦的代表。提花机的核心是把纹样预先编成程序存在花本上,被认为与后世的程序控制思路相通。
缂丝"通经断纬"——经线贯通全幅,纬线只在各自的色区内往返,织成后正反如一,图案边缘有刀刻般的缝隙,故又名"刻丝"。宋代缂丝已用于摹缂名画,朱克柔、沈子蕃为名家;明清列为御用,"一寸缂丝一寸金"。
刺绣与织造的分别在于:织是把花织进去,绣是把花绣上去。它更自由、更能表现晕染与层次,因此常用来处理织造难以胜任的写实题材。战国楚墓已出土成熟的龙凤绣衾,唐代发展出蹙金绣与平绣并用,宋代画绣兴起、以针代笔摹绣名画,明代顾绣把这一路推到极致,清代则形成苏、湘、粤、蜀四大名绣的格局。针法多达上百种,核心不过是平针、套针、打籽、盘金、乱针几个大类的组合。
宋代画绣与明代顾绣宋人以绣摹画,追求墨韵与皴法;明代上海顾氏"露香园"绣以绣补画、劈丝极细,一根丝可劈为数十缕,"顾绣"遂成画绣的代名词,清代江南绣庄多托其名。
基本针法平针(齐针)铺底最匀;套针可层层接色做晕染;打籽以线绕成颗粒,宜作花蕊;盘金以金线钉于表面,富丽而不伤底料;乱针为近代杨守玉所创,以交叉长短针模拟油画笔触。
双面绣正反两面图案、色彩、针脚皆完整无破绽,绣时须藏头藏尾。苏绣的双面异色异样绣(两面图案不同)难度最高,是当代苏绣最具代表性的技艺。
与服饰制度的关系补子、蟒袍、凤冠霞帔的图案多以刺绣完成,等级越高用金线越多;民间则把刺绣用于婚嫁的枕顶、肚兜、绣鞋与荷包,题材以石榴多子、鸳鸯、连生贵子为主,是女红教育的主要内容。
古代染色分植物染与矿物染两路。《周礼》设"染人"掌染丝帛、"掌染草"掌收集染材,说明染色很早就是一门国家管理的专门技艺。五正色各有其来源:青出于蓝(蓼蓝)、赤出于茜草与红花、黄出于栀子与槐米、白靠漂练、黑出于橡斗与皂斗。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是一句染工的技术描述。间色则由套染而来,一件衣服的颜色往往要反复浸染十余次。
青与蓝蓼蓝、马蓝、菘蓝、木蓝皆可制靛。鲜叶发酵制靛泥,入缸还原为可染的隐色,出缸遇空气氧化显蓝——蓝染是所有植物染中唯一需要发酵还原的,技术门槛也最高。
赤与紫茜草根染绛红,媒染剂不同可得砖红至紫红;红花可分离出更鲜艳的"真红",唐代妇女的石榴裙即用此。紫本为间色,因紫草染材稀少、工序繁复而价昂,春秋时齐桓公好紫遂使"五素不得一紫",唐以后紫反成三品以上官服色。
黄的染材与深浅栀子染鹅黄最鲜,槐米偏绿调,黄檗兼有防蛀之效故多用于染经纸与袍料,柘木所染的"柘黄"带赤而近赭——正因柘黄最难得、色最正,才被择为天子服色。同为"黄",染材一换就是另一个等级,禁色之禁其实禁的是具体的染法。
媒染与套染明矾、青矾、草木灰水等媒染剂可改变同一染材的呈色,茜草加明矾为红、加青矾即转紫褐。绿色无直接染材,须先染黄再套蓝(或反之),故"绿"在古代属间色,地位低于五正色。
发式与妆容和衣服一样受制度与风气的双重约束。男子的关键节点是冠——二十而冠即成年,此后一生束发戴冠,明代庶民则以网巾裹发,清初"剃发令"把这一传统彻底切断。女子发式变化更剧烈:汉代垂髻低平,魏晋高髻飞举,唐代种类最繁(倭堕髻、高髻、双环望仙髻),宋代转为端庄的冠梳,明代流行䯼髻,清代则有旗头。妆容上,唐代的花钿、斜红、面靥与十眉图,是古代化妆最放肆的一段时期。
男子冠巾冕、弁为礼冠;幞头自隋唐起为常服首服,由软脚演为硬脚展脚,宋代的长脚幞头最为典型;明代乌纱帽为官、网巾为民,"一统天下网巾"是明代男子身份的标志物。
女子发髻汉代堕马髻传为梁冀妻孙寿所创,偏侧欲堕;唐代因假发(义髻)普及而髻式高耸繁复;宋代以冠梳为尚,白角冠一度高广至逾三尺而遭禁;明代䯼髻以金银丝编成罩于发上,外插各式头面。
花钿与面妆唐代面妆完整流程为:敷铅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花钿以金箔、鱼鳃骨、蜻蜓翅等贴于额间,传说起于寿阳公主梅花妆;斜红在鬓边画作红痕,面靥点于嘴角两侧。
眉与唇唐玄宗曾命画工作《十眉图》,有鸳鸯眉、小山眉、五岳眉、垂珠眉、月棱眉等名目;唇妆讲究"樱桃小口",以唇脂只点中央一小块,故有"点唇"之说,各代样式有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等数十种名色。
服饰史最容易流于文献上的名物排列,真正把它钉住的是几次关键的考古发现。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1972年)出土完整的西汉贵族衣物,使汉代深衣、曲裾、纱罗的实际形制第一次可见;法门寺地宫(1987年)出土唐代蹙金绣与整套茶具,印证了文献里的"金银线捻丝";北京定陵(1956—1958年)出土万历帝后的衮服、龙袍与凤冠,是明代最高等级冠服的唯一实物。有了这三处,文献里的"缂丝""蹙金""十二章"才从词变成了东西。
马王堆汉墓出土衣衾百余件,含两件素纱襌衣(49克与48克)、印花敷彩纱、"乘云绣""长寿绣"等。墓主辛追的整套装殓衣物按层次完整保留,使西汉服制的穿着次序第一次得到实证。
法门寺地宫唐懿宗、僖宗供奉的七百余件珍宝中,有以金丝捻线绣制的蹙金绣裙、袈裟等五件,金丝最细者直径仅0.06毫米,每米金丝绕丝三千余圈,是唐代"金缕衣"的实物注脚。
明定陵万历帝的十二章衮服、缂丝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孝端、孝靖两后的四顶凤冠(最重者一顶用珍珠五千余颗、宝石百余块),把明代冕服与命妇礼服的最高规格完整呈现出来。
其他要例新疆尼雅"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膊(汉)、青海都兰吐蕃墓群的中亚风格织锦(唐)、福州南宋黄昇墓的三百余件衣物(宋代女装最大宗实物)、山东邹城明鲁荒王墓的九缝皮弁,都是断代与形制研究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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