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
907—979 · 七十二年
唐与宋之间的七十二年：中原五十三年换了五个朝代，南方十国各自经营。门阀在这里彻底消失，雕版第一次刻印了官定的经书，花间词与南唐词把"词"从酒筵小曲变成了文人的正体，山水与花鸟画的两大传统也都在这时奠基。
五代十国常被当成一段可以跳过的乱世：中原五十三年里换了五个朝代、八个姓、十几位皇帝，"兵强马壮者为天子"，节度使杀主帅、禁军立天子是常事。但如果把目光移到长江以南，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吴越修海塘、疏西湖，南唐设画院、造澄心堂纸，前后蜀编《花间集》、刻印类书，闽与南汉经营海上贸易。唐代的许多东西——门第、坊市、律诗的正统地位——在这七十二年里瓦解；宋代的许多东西——文官、词、山水画、印本书、城市的新格局——在这七十二年里成形。所谓"唐宋之变"，大半就发生在这里。下面先看它的骨架，再看这十卷在五代十国各自走到了哪里。
这些不是国学的门类，但十个门类都长在上面
城、制度、钱粮与社会。五代十国的每一门技艺，往前追一步几乎都会撞上这四块中的某一块——所以先把它们摊开，后面读十卷时才知道为什么会是那样。
从长安到汴梁，以及南方的都城
长安被拆毁，洛阳与汴州轮流为都；南方的金陵、杭州、成都、广州则在这时各自成了一方中心。 共 3 条。
一从长安到汴梁：都城的东移
天祐元年（904），朱温逼唐昭宗迁都洛阳，把长安的宫室、官署与民居拆毁，木料顺渭水、黄河运走。汉唐千年的都城从此退出历史舞台。此后五代的都城在洛阳与汴州之间摆动：后梁都汴，后唐都洛，后晋先在洛阳、后迁汴州，后汉、后周与北宋都在汴州。都城东移的根本原因是粮食：汴州坐在运河上，江淮的漕粮可以直达。
长安的结局唐末长安先后经黄巢之乱与藩镇兵火，到904年的拆毁已是最后一击。此后它降为一个普通的州城，只保留了原来皇城的一小块范围。
为什么是汴州汴州是朱温的根据地，也是汴河（通济渠）入黄河之处。长安、洛阳依赖漕粮西运，路远而险；汴州则近在运河口，"天下之枢"说的就是这一点。宋代定都开封，仍是这个理由。
洛阳的地位后唐以洛阳为都，是有意接续唐的正统。但洛阳的宫殿、园林在唐末战乱里已多残破，后晋以后，它退为西京，成了退休官员与文人居住的地方。
一座不设防的都城汴州四面平原，无险可守，只能靠重兵拱卫——这就是五代与北宋都要养大量禁军的原因之一。都城的地理决定了此后一百多年的兵制。
二显德扩城：宋代东京的起点
显德二年（955），周世宗下诏扩建开封：在旧城之外另筑外城，周长四十余里；同时规定街道宽度，允许百姓在街道两侧一定范围内种树、打井、搭棚。这道诏书实际上承认了临街开店的合法性——唐代长安那种坊墙围合、只在东西两市做买卖的格局，在这里被正式放弃。
诏书的理由诏书说京城"华夷辐辏，水陆会通"，人口日增而城内狭窄，官府与军营占地太多，百姓无处居住，"坊市之中，邸店有限"。一座城市因为商业而扩大，这在中国都城史上是新的逻辑。
先划界再建设世宗命人先在外城范围内标出街巷、军营、仓场、官署的位置，其余空地听任百姓营造，并规定坟墓与窑灶须迁出城外七里。这是一次有规划的扩城。
侵街放宽临街建屋之后，店铺不断向街心扩张，北宋官府多次下令拆除"侵街"的房屋，屡禁不止。《清明上河图》里挤到路边的摊铺，就是这场变化的结果。
与宋代的衔接北宋东京的外城、汴河两岸的仓场与市肆，基本就是显德年间打下的框架。宋代页里的东京城图，可以当作这一条的续篇来看。
三南方的都城：金陵、杭州、成都、广州
十国各有都城，而且大多在这一时期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营建：南唐的金陵、吴越的杭州、前后蜀的成都、南汉的广州、闽的福州。北方战乱中南下的工匠、文人与僧人，把这些城市变成了新的文化中心。宋代以后南方城市的繁荣，有不少是在这时打的底子。
杭州钱镠三次扩筑杭州城，修罗城与捍海塘，又在凤凰山建王宫，城市由此向东、向北扩展。西湖周边的寺塔也多建于吴越时期，杭州"东南佛国"之称由此而来。
金陵南唐以金陵为都，宫城、清凉寺、澄心堂都在这里。它在六朝之后再次成为一个政权的中心，文房器物与宫廷画院的制作也集中于此。
成都前后蜀两代在成都营造宫苑，后蜀孟昶在城上遍种芙蓉，秋天花开四十里，成都由此有了"蓉城"之称。唐末大批画家、文人入蜀避乱，使成都成了西南的文化中心。
广州与福州南汉在广州大兴宫殿，福州则由闽王王审知扩筑城垣。两座城都面向海洋，番舶往来，是十国中对外贸易最活跃的港口城市。
藩镇、禁军与契丹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沙陀三朝与燕云十六州、冯道式的文官、周世宗的收束。 共 4 条。
一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后晋节度使安重荣有一句话："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这是五代政治最直白的概括。五个朝代的开国者都是节度使或禁军统帅，皇帝由军队拥立，也常被军队抛弃。"黄袍加身"并不是赵匡胤的发明，郭威早就这样做过一次。
骄兵唐中期以来藩镇的牙兵世代为兵，与主帅利益相连，稍不如意即杀帅另立。五代的禁军承袭了这种习气，拥立之后要求重赏，赏赐不足就可能再次哗变。
郭威的先例951年郭威领兵出征，行至澶州，将士撕裂黄旗披在他身上，拥立为帝，回师开封代汉。九年后，陈桥驿几乎把这一幕重演了一遍。
节度使的收权后周与北宋一步步收回藩镇的兵、财、人事：精兵收归禁军，财赋收归三司，州县官改由文臣出任。宋初的"杯酒释兵权"，是这个长过程中最有名的一幕。
代价五代中原的皇帝大多不得善终，平均在位时间很短。宋人对武人的防范极深，重文轻武的国策，正是从这五十多年的教训里得出来的。
二沙陀、契丹与燕云十六州
五代中的后唐、后晋、后汉三朝，皇室都出自沙陀——一支唐代内附的西突厥部族，长期驻在今山西北部。北方的契丹则在耶律阿保机时崛起。936年石敬瑭借契丹兵灭后唐，以称臣、称子、割地为代价，把幽、云等十六州交给契丹。这是影响此后四百年格局的一次交易。
沙陀沙陀人在唐末因镇压黄巢有功，李克用受封晋王，据有河东。其子李存勖建后唐，追认唐朝为本朝，以"中兴唐室"自居——族源不同，却最看重唐的正统。
儿皇帝石敬瑭比耶律德光年长十岁，却称其为父，每年输帛三十万匹。后世以"儿皇帝"称之，成了中国史上屈辱外交的代名词。
燕云的意义十六州包括今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与山西北部，是长城一线的屏障。失去它之后，中原王朝的北方边界退到华北平原上，契丹骑兵可以长驱直下。宋代对辽、金的被动，根源在这里。
契丹的南北面契丹得到燕云后，对汉人与契丹人分别治理，设北面官与南面官，一国两制。这种"因俗而治"的办法，后来被金、元、清不同程度地继承。
三冯道：乱世里的文官
冯道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还曾在契丹任官，前后侍奉十位左右的君主，多数时候居于宰相之位。他晚年作《长乐老自叙》，历数所受官爵，颇以为荣。欧阳修骂他"无廉耻"，司马光也斥之；但在当时，他是士民心目中难得的宽厚长者。
刻印九经冯道最实在的功绩，是主持国子监雕版刻印九经。此事历经四朝二十余年，朝代换了几次，工程始终没有中断，这本身就说明了当时文官系统的连续性。
契丹面前契丹入汴时，耶律德光问他天下百姓如何救得，据说冯道回答："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后人多以为这句话在当时保全了不少人命。
宋人的评价宋代重名节，冯道因此成为反面典型。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专立"杂传"收录历仕数朝的人，冯道列在其中。这一评价影响了此后近千年。
另一种看法也有人认为，在一个君主如走马灯般更替的时代，"忠于一姓"本身已难以成立，冯道所守的是官僚体系与百姓的日常。这两种看法之间的张力，正是五代政治伦理的难题。
四周世宗：收束乱世
柴荣是郭威的养子，954年即位，在位不到六年，却几乎为北宋的统一做好了全部准备：整顿禁军、扩建开封、整理财政、废寺铸钱、采纳王朴"先南后北"之策三征南唐，又北伐契丹收复三关。他死后半年，赵匡胤接过了这份遗产。
高平之战即位之初北汉联合契丹来犯，柴荣力排众议亲征，阵中右翼溃逃，他亲冒矢石督战，终于反败为胜。战后斩临阵先逃的将校七十余人，由此开始整顿禁军。
禁军改革拣选各地精锐充实禁军，扩建殿前司，把最强的兵力集中在皇帝身边。赵匡胤就是在这次改革中升为殿前都点检的。
《平边策》王朴主张先取江淮等南方富庶之地，再北图燕云。后周三征南唐得江北十四州，北宋也大体照这一方略先平南方诸国，后攻北汉。
三十九岁959年北伐途中得病，回师后去世。史家多有假设：如果柴荣再活十年，燕云或许可以收回，宋代的边防格局也会完全不同。
南方的开发与钱、茶、海
十国的保境开发、吴越的海塘与水利、各国自铸的铁钱铅钱、茶叶与海上贸易。 共 4 条。
一十国的保境开发
当中原忙于战争，南方诸国多数奉行"保境安民"：对中原称臣纳贡，对内兴修水利、招徕流民、发展手工业与商业。江南、两浙、福建、湖南、岭南、四川在这七十年里都得到了一轮开发，中国经济重心南移的进程因此大为加快。
吴越钱镠立下"善事中国，保境安民"的方针，吴越三代五王七十余年少有战事，两浙成为十国中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最后纳土归宋，未经兵火。
南唐南唐据江淮，劝课农桑，减免杂税，国力在十国中最强。其文化上的繁荣——画院、藏书、文房、词——都以江淮的财力为后盾。
楚与闽楚国马殷采纳谋士高郁之策，鼓励民间种茶、通商；闽国王审知轻徭薄赋，招纳中原士人，福建的文风与人口都在这一时期明显上升。
蜀前后蜀据有四川盆地，远离中原战火，"蜀中富饶"，丝织、造纸与印刷都很兴盛。后蜀亡时，宋军所得府库之富，让宋人大为惊讶。
二吴越的海塘与太湖水利
吴越最有名的工程是钱塘江口的捍海塘。910年钱镠发动民工，以竹笼装石，层层垒砌，再打木桩固定，筑成抵御海潮的石塘，杭州城由此得以向江边扩展。在太湖流域，吴越设"撩浅军"专门疏浚河道、维修圩田，江南水网的维护第一次有了常设的专门队伍。
竹笼石塘以竹编成长笼，装入石块沉于塘基，外打木桩，比此前的土塘坚固得多。这种做法后来被多次改进，是钱塘江海塘工程的重要起点。
钱王射潮传说筑塘时海潮汹涌，钱镠命弓弩手向潮头射箭，潮水因而退去。这是附会的故事，但它说明了海塘在杭州人心中的分量。
撩浅军据载吴越在太湖地区设撩浅军数千人，专门负责疏浚、筑堤、清除水草淤泥。圩田得到持续维护，太湖流域的农业产量随之提高。
西湖吴越也设专人疏浚西湖，防止湖面淤塞为田。若没有这一时期的维护，西湖未必能留到宋代，更不会有后来的苏堤与"西湖十景"。
三铁钱、铅钱与铜禁
五代十国钱币极为混乱：铜料短缺，各国纷纷铸铁钱、铅钱，有的国家专门铸造只能在本国使用的劣钱，用来防止铜钱外流、鼓励商人把货物留在境内。后周世宗则以毁佛像铸钱的办法缓解铜荒，铸"周元通宝"。
楚国的铁钱楚国用高郁之策铸大铁钱，商人在楚国卖货得到铁钱，出境无法使用，只好就地换成茶叶等货物带走。一种货币政策同时成了贸易政策。
南汉与闽的铅钱南汉、闽等国也铸铅钱、铁钱，与铜钱并行，钱值混乱，民间常以布帛、白银作为补充。
周元通宝显德二年废除未经敕额的寺院，除保留部分佛像外，民间铜器、铜像限期交官铸钱。周元通宝铸造精良，后世民间甚至以之为能治病的"药钱"。
对宋代的影响北宋统一后，四川等地仍长期使用铁钱，铁钱笨重，携带不便，于是出现了交子。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与五代遗留的铁钱区直接相关。
四茶叶、海舶与南北贸易
南北虽然分立，贸易却从未中断：南方诸国向中原输出茶叶、丝帛、瓷器，从北方换取马匹与盐。沿海的吴越、闽、南汉还与日本、朝鲜半岛、南海诸国通商，海上贸易的规模比唐代更大。
茶马楚国在长江沿岸设置邸务，把湖南的茶叶卖到中原，换回战马与丝绸，每年获利极丰。茶叶作为大宗商品进入国家财政，在这一时期更加明显。
甘棠港闽王王审知在福州附近开辟甘棠港，招徕海商；泉州在这一时期逐渐兴起，为宋元时代"东方第一大港"打下了基础。
吴越与海外吴越与日本、高丽往来频繁，经海路向中原与契丹进贡，也从海外求取中原已经散佚的佛典。天台宗的一部分典籍，就是这样从海外回到中国的。
越窑秘色瓷吴越的越窑青瓷达到极盛，专供宫廷与进贡的"秘色瓷"尤为珍贵，也大量外销。海上的"瓷器之路"由此变得清晰。
门阀消失、印本书与南方的保存
士族的终结、官刻九经、南方的佛教与禅宗、文人与画家的南迁——离十个门类最近的一层背景。 共 4 条。
一门阀的最后消失
唐代的山东士族、关中郡姓在唐末经历了两次致命打击：一次是黄巢入长安时对公卿的屠戮，一次是905年朱温在白马驿集中处死朝臣、投尸黄河。此后谱牒散佚，门第不再是做官的凭据。宋代"取士不问家世"的社会，就是在这片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白马驿朱温的谋士李振屡试不第，恨透了自命清流的朝臣，劝朱温说：此辈自谓清流，应投之黄河，使为浊流。裴枢等三十余人因此被杀。
谱牒的散失唐代官修与私修的族谱，在战乱中大量散佚，五代以后几乎无人能说清自己的郡望。宋代的家族改由修"族谱"、建祠堂来重建认同——那是另一套东西。
新的上升通道五代的官员多出自幕府文职、胥吏与武人，科举虽然照常举行，规模却很小。门阀消失之后，科举取士要到北宋才真正扩大，成为社会流动的主渠道。
"唐宋之变"的一环近代学者讲"唐宋之变"，贵族政治转为君主独裁、门第社会转为平民社会，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恰恰落在唐末五代。
二雕版印刷进入官方
雕版印刷唐代已有，但主要用于佛经、历书与字书。五代时它第一次被官方用来刻印儒家经典：后唐长兴三年（932），国子监依冯道等人之请，以唐石经为底本校定九经、雕版印行，至后周广顺三年（953）完成。这就是后世所说的"五代监本"，官刻书籍由此开始。
监本的意义此前读书人要靠手抄，一部经书抄写动辄经年，错字难免。有了官定印本，经文统一、价格下降，书籍开始成批流通。北宋国子监继续大规模刻书，就是接着这个传统往下做。
后蜀的刻书后蜀宰相毋昭裔少时贫困，向人借《文选》而遭冷眼，发誓将来显达后刻书以惠学者。后来他出私财刻印《文选》《初学记》等书，蜀地由此成为刻书中心，"蜀本"在宋代以精善著称。
吴越的印经吴越王钱俶仿阿育王造塔之事，多次刻印《宝箧印陀罗尼经》，据说各印八万四千卷，藏于塔中。杭州雷峰塔倒塌时，塔砖中就发现了这类经卷。
书写的变化印本流行之后，书籍的字体趋于规整，这为后来的"宋体字"埋下了伏笔。手抄本与印本并存的时代，从五代正式开始。
三南方的佛教与禅宗五家
北方的佛教在唐武宗会昌灭佛与唐末战乱中元气大伤，后周世宗又一次大规模废寺；南方诸国却大多崇奉佛教，吴越、闽、南唐、南汉都优礼高僧、广建寺塔。禅宗的"五家"中，云门宗与法眼宗正是在这一时期的南方成立的。
云门与法眼文偃在南汉的韶州云门山开宗，门风简峻，一字道尽；文益在南唐金陵清凉寺开法眼宗，注重会通教理。加上稍早的沩仰、临济、曹洞，合称"禅宗五家"。
雪峰与闽闽地的雪峰义存门下弟子众多，云门文偃、玄沙师备都出其门，法眼宗也由这一系而来。闽王王审知对他们极为礼敬，福建因此成为禅宗重镇。
吴越与永明延寿吴越国师延寿编成《宗镜录》一百卷，试图调和禅宗与各家教义，并主张禅净双修。吴越国内寺塔林立，今天杭州的雷峰塔、保俶塔、六和塔都始建于此时。
周世宗废寺显德二年周世宗下令废除未经朝廷敕额的寺院三万余所，限制私度僧尼，收铜像铸钱。与"三武"灭佛并称"三武一宗"，但他的做法是整顿而非禁绝。
四文人与画家的南迁
唐末战乱造成了一次大规模的人口南迁：北方的文人、画家、工匠、僧人纷纷逃往蜀、江南与闽。南方诸国的君主也乐于延揽他们，给予官职与俸禄。五代十国的文化成就大半出在南方，原因即在于此。
入蜀唐僖宗避乱入蜀时，随行的画家与乐工留在了成都，王建、孟知祥又多方延揽，前后蜀的宫廷聚集了一大批画家与词人。《花间集》的作者，多数就是蜀中文士。
南奔韩熙载本是北方士人，因家族变故南奔吴国，后仕南唐；江南的文风由这样一批北来之士推动。南唐宫廷的藏书与书画收藏，也在十国中首屈一指。
画院的设立西蜀与南唐先后设立翰林图画院，给宫廷画家以官职，黄筌、周文矩、顾闳中都曾任职其中。宋代画院就是在接收蜀与南唐的画家之后建立起来的。
北方的另一面北方也并非全无文化：荆浩隐居太行山写《笔法记》，杨凝式在洛阳题壁作书。只是这些成就更多出自个人，而非宫廷的扶持。
七十二年
前半段是唐的余波与藩镇混战，后半段是后周与北宋一步步收拢天下。
黄巢之乱
黄巢起兵，转战南北，880年攻入长安。唐廷此后只剩名义，各地节度使成了真正的主人，五代十国的开国者大多是在这场战争里起家的。
长安被毁
朱温挟唐昭宗迁都洛阳，拆毁长安的宫室、官署与民居，木料顺渭水、黄河漂下。三百年的都城从此不再是都城。
白马驿之祸
朱温在白马驿杀朝臣三十余人，投尸黄河。门阀士族最后的政治势力被一次清除。
朱温代唐
朱温受唐哀帝禅让，国号梁，都汴州（开封）。同年钱镠受封吴越王、王建在成都称帝，十国的格局开始成形。
钱镠筑捍海塘
在钱塘江口以竹笼装石筑塘抵御海潮，杭州城由此得以扩展。"钱王射潮"的传说即附会于此。
李存勖灭梁
沙陀人李存勖称帝，国号唐，灭后梁，都洛阳。三年后死于伶人之乱，欧阳修《伶官传序》即写此事。
刻印九经
宰相冯道等奏请由国子监校定九经、雕版印行，历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至953年刻成。儒家经典第一次有了官方印本。
割让燕云
石敬瑭借契丹兵灭后唐，称臣称子，割幽、云等十六州。此后中原北方门户洞开，宋代的边防困局由此注定。
南唐建立
徐知诰受吴禅让，后改名李昪，国号唐，史称南唐，都金陵。它是十国中疆域最大、文化最盛的一国。
《花间集》
后蜀赵崇祚编成，收温庭筠、韦庄等十八家词五百首，欧阳炯作序。这是现存最早的文人词总集。
吴越星图
吴越王钱元瓘墓中刻有石质星图，十余年后其次妃吴汉月墓中又刻一幅。它们是现存最早的石刻全天星图之一。
契丹入汴
契丹攻灭后晋，耶律德光入开封，改国号为辽。因各地反抗，数月后北撤，途中病死。
后汉
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入主开封。四年而亡，是五代中最短的一个朝代。
郭威建周
郭威代汉，国号周。同年刘崇在太原自立，依附契丹，史称北汉。
高平之战
周世宗柴荣即位不久，亲征击败北汉与契丹联军。战后整顿禁军，拣选精锐，设殿前诸班——北宋的禁军即由此而来。
显德改革
下诏扩建开封外城、放宽街道；废无敕额寺院，收铜像铸钱。这一年的开封诏书，是宋代东京城市面貌的起点。
《钦天历》
王朴奉命修成《钦天历》，改进了日月五星的推算方法。三年后王朴又定律准，重订雅乐的音高。
征淮南
三征南唐，得江北十四州，南唐去帝号、称"国主"。"先南后北"的统一方略从这里开始。
北伐与世宗之死
北伐契丹，收复三关三州，因病回师，同年去世，年三十九。其子即位时七岁。
陈桥兵变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在陈桥驿被拥立，代周建宋。五代至此结束，十国则还要再延续近二十年。
南唐亡
宋军攻破金陵，李煜出降，被押至汴京。此后三年里写下"问君能有几多愁"等词，978年死于汴京。
吴越纳土 · 北汉亡
吴越钱俶献出所辖十三州，江南免于兵火；次年宋太宗攻克太原，北汉亡。分裂局面结束。
十个门类，一个朝代
下面十节对应十卷。每一节都是这一门在五代十国的独立整理——总述、条目细说与专属的对照表；点每节左上角的卷数或右侧的「整卷」，可以跳到该门类贯通历代的那一卷。
五代天文的记录不多，却有两样东西值得看：一是后周王朴的《钦天历》，在乱世里仍然推进了推算方法；二是杭州吴越王族墓中的石刻星图，把唐代的全天星官系统原样刻进了石头，保存到今天。
一历法的频改
五代朝代更替频繁，每一个新朝都要"改正朔"，颁布自己的历法，以示受命于天。于是五十多年里历法屡次改换，有的是真正重新推算，有的只是沿用旧法而改一个名字。南方诸国大多奉中原正朔，也有自行造历的。
改正朔的政治颁历是天子的特权，接受谁的历书就等于承认谁是正统。南方诸国向中原称臣时，往往同时接受中原所颁的历书；南唐、前后蜀称帝时，则自己颁历。
后晋《调元历》后晋天福年间，司天监马重绩修《调元历》，据载采用了一些新的推算方式，但行用不久即废。这一时期的历法大多如此，寿命与朝代一样短。
民间的历书唐末以来民间私印历书已很普遍，四川、江南都有书坊刻印，内容除节气外还有吉凶宜忌。官方屡次禁止，却禁不胜禁。
技术的延续司天台的官员与技术并没有随着朝代一起更替，天文观测与历算的专业传统在乱世中大体保存下来，为北宋初年的历法工作提供了人手。
二王朴与《钦天历》
显德三年（956），周世宗命王朴修订历法，成《钦天历》。王朴是周世宗最倚重的谋臣，既写过《平边策》，又精通历算与音律。《钦天历》在推算日月交食与五星运行上有所改进，被后世历算家视为五代最重要的一部历法。
一人兼三事王朴同时主持了历法、律准与统一方略的制定，天、乐、兵三件事集于一人，在中国历史上并不多见。他死于周世宗之前，世宗临其丧时痛哭失声。
方法上的改进据史志记载，《钦天历》在计算上力求简捷，并对前代历法中的一些经验系数做了修正。具体细节已难尽考，但宋初的历法多有参考。
行用《钦天历》颁行不久后周即亡，北宋初年沿用了一段时间，后被宋人新修的历法取代。
一个判断在一个战争连年的时代，朝廷仍愿意花力气修历，说明"敬授人时"的观念并未因乱世而中断——它是王朝合法性的一部分。
三吴越石刻星图
二十世纪在杭州、临安先后发掘了吴越王钱元瓘及其次妃吴汉月的墓葬，墓室后壁的石板上都刻有全天星图：以北天极为中心，刻内规、外规、赤道圈，以及二十八宿与北斗等主要星官，星点之间以线相连。它们比著名的苏州南宋石刻天文图还早约三百年。
刻在墓顶的天把星图刻在墓室顶部或后壁，是汉唐以来的传统，意在让墓主永远居于天穹之下。吴越王族的星图精确度较高，已不只是装饰。
与唐代星官的关系星图上的星官配置与唐代的星官体系基本一致，可以看作唐代天文知识的一个实物样本。唐代的星图多已不存，吴越石刻于是格外珍贵。
天文与王权吴越国奉中原正朔，却在王族墓中刻全天星图，一方面是对传统葬俗的继承，一方面也显示出这个地方政权对天象知识的掌握。
今天在哪里这两块星图石刻已经出土，现藏浙江的博物馆。到杭州看吴越遗存，可以把它们与雷峰塔、钱王祠放在一起看。
四天象与改朝换代
五代的每一次改朝换代，几乎都伴随着天象的解说：彗星出现被说成除旧布新，五星聚合被说成新主将兴。禅让的诏书里总要写上"天命已改"。天文在这一时期更多地被当作政治的注脚。
祥瑞与灾异新朝建立前后，各地常奏报祥瑞；朝廷危殆时，灾异的奏报则会突然增多。天象记录在史书里的疏密，往往与政治局势相对应。
私习天文之禁自唐以来禁止民间私藏天文图谶，五代各朝屡次重申此禁，因为篡位者最怕别人也从天象里读出"天命"。
宋初的收拢北宋初年把各地的天文术士集中到京城考试，合格者入司天监，不合格者发配。天文知识由此被重新收归朝廷——这是结束乱世的一部分工作。
天与人的界线到北宋中期，学者开始对灾异附会表示怀疑，欧阳修撰《新五代史》时，对五代的天象记载多持审慎态度，在"司天考"中只记天象，不言人事对应。
唐代长安、洛阳的名园在战乱中几乎全部荒废，五代的造园重心随之南移：吴越经营西湖与寺塔，前后蜀在成都造宫苑、种芙蓉，南唐在金陵筑宫苑。江南园林的传统，从这时开始有了连续的线索。
一洛阳园池的凋零
唐代洛阳是园林最集中的城市，公卿退居洛阳，筑园养老，李德裕的平泉山庄、白居易的履道里宅园都在这里。唐末以后，这些园林在兵火中大多荒废，奇石名木散落民间。宋人李格非写《洛阳名园记》时说，洛阳园林的兴废，就是天下治乱的征候。
平泉山庄李德裕在洛阳城南营造的别墅，搜集天下奇石名木，并告诫子孙"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唐末战乱后，山庄的奇石多被权贵与军人搬走。
石的流散园林本身易毁，园中的太湖石、灵璧石却可以搬运。五代时名石在各家之间流转，宋代文人对奇石的收藏热，有一部分就来自这批流散的唐代旧物。
洛阳的恢复后唐以洛阳为都，曾修复部分宫苑；到北宋时，洛阳作为西京重新成为退休官员的居所，园林再度兴盛，司马光的独乐园就在这里。
"治乱之候"李格非的原话大意是：洛阳是天下的中心，天下的盛衰先见于洛阳，洛阳的盛衰先见于园圃。五代正好是这句话的一个注脚。
二吴越的西湖与寺塔
吴越三代五王崇奉佛教，在西湖周边广建寺塔：灵隐寺、净慈寺在这一时期大加扩建，雷峰塔、保俶塔、六和塔都始建于吴越。西湖从一个城郊湖泊，开始变成被寺塔与山林环绕的风景名胜。
雷峰塔钱俶为庆黄妃得子而建，初名黄妃塔，塔内藏有经卷与舍利。它在1924年倒塌，2002年在原址重建。"雷峰夕照"后来成为西湖十景之一。
保俶塔与六和塔保俶塔立于宝石山上，瘦高挺秀，与雷峰塔隔湖相对；六和塔建于钱塘江畔，原为镇压江潮而建。三座塔构成了西湖的空间坐标。
疏浚西湖吴越设专人疏浚西湖，清除葑草淤泥，防止湖面被围垦为田。西湖能以湖的形态留到北宋，首先要归功于这种持续的维护。
"东南佛国"吴越国都杭州寺院林立，号称"东南佛国"。寺院与山水结合，形成了中国园林中"寺观园林"的一个重要类型。
三成都的宫苑与芙蓉城
前蜀王衍在成都营造宣华苑，楼阁亭台，穷极奢华；后蜀孟昶在成都城上遍植芙蓉，每到秋天，四十里如锦绣，成都由此得名"蓉城"。蜀地远离中原兵火，宫廷园林在十国中最为富丽。
宣华苑据史书记载，宣华苑中有重光、太清、延昌等殿，以及飞鸾之阁、瑞兽之门，王衍常在其中宴游达旦。前蜀亡国，这座园子是被史家拿来说明奢靡的例子。
芙蓉孟昶命在城墙上种植木芙蓉，一说是为了加固城墙、一说是为了观赏。无论原因如何，一种花从此成了一座城市的名字。
摩诃池成都城中的摩诃池是隋唐以来的名胜，前后蜀的宫苑多环池而建。它在宋以后逐渐淤塞，今天已无迹可寻。
花蕊夫人宫词传为后蜀花蕊夫人所作的宫词百首，写了大量宫苑中的景物、游乐与花木。作者归属虽有争议，却是了解蜀宫园林的重要文本。
四南唐的宫苑与江南趣味
南唐以金陵为都，宫中有澄心堂、清凉寺、瑶光殿等处，二主皆好文艺，园林的趣味偏于清雅。李煜词中的"小园香径""深院锁清秋""雕栏玉砌"，让后人对南唐宫苑有了一种文学化的想象。
词里的园子南唐词写园林，多写一角：一个庭院、一段栏杆、一株梧桐。这种以小见大、以景写情的眼光，后来成了江南文人园林的审美基调。
研山相传李煜藏有一方灵璧研山，峰峦起伏，可以置于案头，后来辗转归于米芾。故事的细节未必可靠，但它说明案头山石的赏玩在五代已经开始。
清凉山金陵城西的清凉山在南唐时建有清凉寺，是法眼宗的道场，也是南唐帝王避暑之所。山、寺、园合而为一，是江南风景的一种典型。
与宋代的衔接南唐亡后，工匠、画家与藏品大量北上，汴京的宫苑与后来的艮岳，都受到江南趣味的影响。
中国画史上最重要的几个传统，都在五代奠基：荆浩、关仝的北方山水，董源、巨然的江南山水，黄筌、徐熙两路花鸟，还有南唐画院的人物画。宋代以后的画家讲"师法"，师的多半就是这几个人。
一荆浩与《笔法记》
荆浩是唐末五代的北方画家，因避乱隐居太行山洪谷，自号洪谷子。他画的是北方的大山大水：主峰高耸，山石坚硬，气势雄强。他写的《笔法记》借一位老者之口讲画理，提出"六要"，是中国山水画理论的一个起点。
六要气、韵、思、景、笔、墨。与南齐谢赫的"六法"相比，"六要"特别提出了"墨"，说明水墨在山水画中已经取得与线条同等的地位。
有笔有墨荆浩评前人，说吴道子"有笔而无墨"，项容"有墨而无笔"，自己要兼取二者之长。"笔墨"从此成了中国画评论的核心概念。
全景山水荆浩的山水以中央主峰为骨架，层层推远，传为他所作的《匡庐图》即是一例。这种"全景式"构图，开启了北宋范宽、郭熙的巨嶂山水。
关仝荆浩的弟子，擅画关陕一带的山川，笔墨更为简劲，"关家山水"在宋初极有名。后世以"荆关"并称，代表北方山水的一路。
二董源、巨然：江南山水
董源在南唐任北苑副使，因此人称"董北苑"。他画的是江南的平缓山丘、汀渚与烟岚，用长而柔的披麻皴和点子皴，墨色温润，与北方山水的峻拔形成鲜明对照。南唐亡后，僧人巨然随后主北上汴京，把这一画风带到了北方。
平淡天真宋代米芾评董源"平淡天真多"，在当时并非最高的评价；到元代与明代，董源却被推为山水画的第一宗师。
代表作传为董源所作的有《潇湘图》《夏山图》《夏景山口待渡图》等，画面多为横卷，近景汀渚、远处山峦连绵，适合慢慢展开观看。
巨然巨然的山水比董源更多山头矾石、长披麻皴，传世《秋山问道图》可以看出这种风格。"董巨"并称，成为江南山水的代名词。
南宗的源头明代董其昌提出"南北宗"论，把董源、巨然列为南宗正脉，元四家与明清文人画都奉之为祖。一位南唐的小官，在六百年后被追认为一整个传统的源头。
三黄筌与徐熙：花鸟两路
花鸟画在五代正式成为独立的大科，并且一开始就分出两路：西蜀宫廷画家黄筌，勾勒精细、填彩浓丽，画宫中的珍禽异卉；南唐的徐熙，以墨笔为主、略施色彩，画江湖间的野花、汀草与水鸟。宋人概括为"黄家富贵，徐熙野逸"。
黄筌历仕前蜀、后蜀，后入宋。传世《写生珍禽图》是他给儿子黄居宝的示范稿，画昆虫、鸟雀、龟类二十余种，形态逼真，可以看出宫廷画家的写生功夫。
徐熙出身江南名族，终身未仕，以"落墨"为法：先用墨写出枝叶花萼，再略加色彩。其画迹几无可靠传世，只能从文献与后人仿作中推想。
宋初的选择宋初画院以黄筌父子的画风为标准，据说徐熙的孙子徐崇嗣也不得不改学黄家，创出"没骨"之法。宫廷与在野，在花鸟画里分成了两种审美。
两路的延续此后一千年的花鸟画，大体不出"工笔重彩"与"写意水墨"两路，追根溯源，便是黄与徐。
四南唐画院与《韩熙载夜宴图》
南唐设翰林图画院，顾闳中、周文矩、王齐翰等人任待诏。他们的人物画以细腻著称，《韩熙载夜宴图》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件：据说后主李煜对韩熙载的放纵起疑，命顾闳中夜往其家窥看，凭记忆画成此卷。今天所见的是宋代的摹本，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五段画卷分听乐、观舞、休憩、清吹、送别五段，以屏风自然分隔，韩熙载在每一段中反复出现，神情始终若有所思、不见欢愉。
韩熙载北方南奔之士，才名很高，据说因预见南唐将亡、不愿出任宰相，故意纵情声色以自污。这幅画因此被读成一幅"心理肖像"。
画中的名物画中有琵琶、横笛、拍板、羯鼓，有六幺舞，有宽衣大袖与窄袖襦裙，有屏风、床榻、灯檠、酒器，是研究五代家居、服饰、乐舞的重要图像。
周文矩擅画仕女与宫廷生活，传世有《重屏会棋图》等摹本，画中屏风里再画屏风，构思奇巧。"画中画"的手法在南唐人物画中屡见。
五贯休的罗汉与西蜀画坛
唐末大批画家随僖宗入蜀，或自行避乱入蜀，成都因此成为五代最重要的绘画中心之一。寺院壁画、宫廷绘画都极为兴盛，其中最奇特的是诗僧贯休画的罗汉。
贯休浙江人，诗僧兼画家，晚年入蜀，王建赐号"禅月大师"。他画的十六罗汉庞眉大目、朵颐隆鼻，形貌古怪，自称得之于梦中。传世多为后世摹本，日本有收藏。
"胡貌梵相"贯休的罗汉不求秀美，而求奇古，被称为"胡貌梵相"。这种画风影响了后世的禅宗人物画，也启发了明末陈洪绶等人的变形手法。
寺院壁画成都大圣慈寺在唐五代有壁画数千堵，出自孙位、张南本等名手之手，宋人黄休复《益州名画录》专门记录了这一批画家。
蜀画入宋后蜀亡后，黄筌父子等画家入宋，成为宋初画院的骨干。宋代宫廷绘画的起点，一半在成都，一半在金陵。
五代书法常被说成"一人而已"——这个人就是杨凝式，他站在唐人法度与宋人意趣之间。但这一时期真正改变书写的，还有南唐造就的一整套文房：澄心堂纸、李廷珪墨、龙尾砚，宋人称之为"天下第一"。
一杨凝式：唐宋之间的桥
杨凝式历仕后梁至后周，官至太子少师，人称"杨少师"。他为避祸常佯狂，人称"杨风子"，喜在洛阳寺院的墙壁上题字，据说洛阳僧寺墙壁几乎被他写遍。他的字上承颜真卿、柳公权，却又放出了自家的萧散，北宋黄庭坚、米芾都对他推崇备至。
《韭花帖》一封答谢友人赠送韭花的短札，行楷，字距行距极为疏朗，气息平和。后人以为它的布白像王羲之的《兰亭》，与杨凝式其他作品的狂放很不一样。
《神仙起居法》草书，笔势跌宕，字形欹侧，与《韭花帖》几乎判若两人。一个人同时写出了最规整与最奔放的字，这正是他的特别之处。
"风子"杨凝式的父亲是唐朝宰相，唐亡时曾被迫交出印绶，他据说因此劝阻过父亲，事后惧祸而佯狂。乱世里的书家以疯癫自保，在中国书法史上不止他一人。
宋人的推崇黄庭坚有诗："世人尽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谁知洛阳杨风子，下笔便到乌丝栏。"意思是只有杨凝式真正学到了王羲之的神髓。宋代"尚意"书风的源头，常被追溯到他。
二南唐文房：纸、墨、砚
南唐的君主爱好书画，宫中设专门的机构督造文房用具，造出了几样后来被宋人奉为至宝的东西：澄心堂纸、李廷珪墨、龙尾砚。文房四宝的讲究，可以说是在南唐宫廷里成型的。
澄心堂纸澄心堂原是南唐烈祖李昪宴居读书之所，后主李煜用来贮藏特制的纸，因以为名。纸质细薄光润，宋初已极为难得，欧阳修、梅尧臣都曾以得到几张为幸事，并赋诗纪之。
李廷珪墨李廷珪本姓奚，父子从易水南迁歙州，以当地松烟造墨，南唐赐姓李。宋人说李墨"坚如玉，纹如犀"，可以用来截纸，甚至有"黄金易得，李墨难求"之说。
龙尾砚产于歙州婺源的龙尾山，即歙砚。南唐设砚务官专门采石制砚，石质坚润，发墨而不损笔，与端砚并称。
徽州的开端纸、墨、砚都出自或集中于歙州一带，徽州文房的名声由此开始。明清的"徽墨""歙砚"，其源头在南唐。
三李煜的书法
南唐后主李煜工书，据宋人记载，他的书法有"金错刀""撮襟书"等名目：作颤笔樛曲之状，遒劲如寒松霜竹；写大字时不用笔，卷帛而书。他的真迹今天几乎已无可靠的传世，但他作为鉴藏者与文房的推动者，对书法史的影响远超他自己的字。
金错刀据说是一种以颤动的笔势写成的书体，线条如金属错刻一般劲挺。具体面貌已难确知，只能从文献中想象。
鉴藏南唐宫廷收藏了大量前代法书名画，钤有"建业文房之印"等鉴藏印。宋初平南唐，这批藏品大多进入宋内府，成为宋代宫廷收藏的重要来源。
书论李煜有《书述》等论书文字传世，对前代书家有所品评，也讲执笔之法。这些文字的真伪与内容仍有讨论，但可见他对书法的用心。
"一种风流"后世论五代书法，常把李煜作为南方的代表与北方的杨凝式对举，一个是亡国之君，一个是佯狂之臣，都在乱世里保存了一点书写的风雅。
四刻帖与印本：书迹的新载体
唐代以前，学书主要靠真迹、摹本与石碑拓本。五代时出现了两种新的书迹传播方式的萌芽：一是传说中南唐刻于石上的丛帖，二是国子监印本经书的规范楷书。宋代的《淳化阁帖》与宋版书，都在这里有了前身。
《昇元帖》据宋人记载，南唐昇元年间曾将内府所藏法书刻石，称《昇元帖》，为丛帖之祖。但此帖久已不传，是否真正存在，学界看法不一。
监本的字五代国子监刻九经，由擅长楷书的书手写版，字体端正，结构接近欧阳询、颜真卿一路。书写者的名字也随着印本一起流传。
写与刻印本的出现，使"标准字形"第一次可以大量复制。书法与印刷从此分成两个方向：一个追求个人的笔意，一个追求规整与易读。
宋代的承接北宋淳化三年（992）太宗命刻《淳化阁帖》十卷，其中的底本，有相当部分来自南唐旧藏。南唐的收藏，通过刻帖进入了此后千年的学书传统。
五代茶事的中心完全在南方：楚国以茶立国，南唐在建州设官焙，前蜀有毛文锡写《茶谱》。更重要的是饮法的变化——在陆羽的煎茶之后，击拂成沫、在茶汤上幻出图形的"点茶""茶百戏"开始出现，宋代的斗茶就从这里起步。
一楚国：以茶立国
楚国据有湖南，山地多而田少，马殷采纳谋士高郁的建议，鼓励百姓自行种茶采制，官府收取茶税，又在中原的汴州、襄州等地设置邸务，把湖南的茶运往北方销售。茶叶成了楚国最主要的财源。
茶税据载楚国每年向中原朝廷贡茶，同时在境内征收茶税，所得用于军费与财政。一个地方政权以茶为主要财源，在唐代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以茶易马楚国把茶卖到中原，换回战马与丝帛。这种以茶换物的贸易，后来在宋代发展为与西北民族之间的"茶马互市"。
湖南茶湖南的茶在唐代已有名，五代楚国的推广使其产量大增，后世的黑茶与安化茶，追溯起来都与这一带的茶业传统有关。
高郁之死高郁为楚国理财，被邻国视为劲敌，后遭离间被杀。一个以茶和钱币政策富国的谋臣，死于乱世的猜忌。
二建州北苑：宋代贡茶的起点
南唐时，在建州（今福建建瓯）设立官焙，专门制造贡茶。建州山中的茶园被称为"北苑"，所制的蜡面茶、研膏茶，压成饼状，表面光滑如蜡，深受南唐宫廷喜爱。入宋以后，北苑成为皇家贡茶的产地，龙凤团茶即出于此。
从闽到南唐建州一带原属闽国，闽亡后归于南唐。据载闽国时已有人献出私家茶园，南唐时正式由官府经营，名为北苑。
蜡面茶把茶叶蒸后研细，加入香料压制成饼，表面光洁如蜡，因此得名。它是研膏团茶的一种，工艺比唐代的饼茶更为精细。
龙凤团茶北宋初年，朝廷在北苑制龙凤模具压茶，号为龙凤团茶，后来又有小龙团、密云龙等名目。宋代茶事最奢华的部分，就建立在南唐打下的北苑基础上。
产地转移唐代名茶多出于四川、湖州、常州，五代以后，福建建茶后来居上，成为天下第一。茶的重心随着政治与经济的重心，一路向东南移动。
三点茶与"茶百戏"
唐代陆羽的饮法是煎茶：把茶末投入沸水中煮。五代时，一种新的做法开始流行：先将茶末放入茶盏，注入沸水，用茶匙或茶筅击拂，使茶汤起沫，这就是"点茶"。据陶穀《清异录》记载，还有人能在茶汤表面幻出山水花鸟、甚至诗句，称为"茶百戏"。
《清异录》陶穀历仕后晋、后汉、后周，入宋为翰林学士，《清异录》记五代至宋初的名物掌故，其中关于茶的条目是研究点茶起源的重要材料。
生成盏《清异录》记载一位名叫福全的僧人，能注汤幻茶，使四盏茶面上各成一句诗，合为一首绝句。这种技艺被称为"生成盏"，可以看作宋代分茶的前身。
从煎到点煎茶是在锅里完成的，点茶则在盏中完成。饮茶的中心从茶釜转移到茶盏，这也使茶盏的形制与釉色变得越来越重要，宋代建盏由此兴起。
今天的"茶百戏"近年来有人根据文献复原点茶与茶百戏，在茶汤上以清水作画。它的原型，最早可以追溯到五代的这几条记载。
四毛文锡《茶谱》与蜀茶
前蜀翰林学士毛文锡撰有《茶谱》，记载各地名茶的产地、品质与制法，范围遍及当时的南北各地。原书已佚，只在宋代的类书中保存了若干条目。它是陆羽《茶经》之后，又一部系统记录名茶的著作。
毛文锡前蜀的文学侍从，也是《花间集》中的词人之一，入后蜀后仍以词名。一位花间词人写《茶谱》，说明蜀中茶事与文事是交织在一起的。
蜀茶四川是中国最早的茶区之一，蒙顶茶在唐代已为贡品，"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的说法流传甚广。前后蜀时，蜀茶仍是重要的输出品。
名茶的地理《茶谱》的残文中提到了许多地方的名茶，可以看出唐末五代的茶区已经遍布长江流域与东南沿海，比陆羽的时代又扩大了许多。
从《茶经》到宋代茶书陆羽之后、宋徽宗《大观茶论》之前，五代的茶书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可惜大多已散佚，只能从后世的引文中窥见一二。
五代插花留下的材料不多，却很有意思：南唐后主在宫中以万花装点殿阁，称"锦洞天"；张翊作《花经》，以官品给花排座次；徐熙为南唐宫廷画"装堂花"。花事开始从宗教供养与宫廷装饰，走向一种可以品评、可以书写的审美。
一锦洞天：南唐宫中的花事
据陶穀《清异录》记载，南唐后主李煜每到春天花开时，在宫中梁栋、窗壁、柱栱、阶砌之间都安置竹筒，密插各色鲜花，并题其处为"锦洞天"。这是中国历史上关于大规模室内插花装饰最早、也最具体的记载之一。
隔筒插花以竹筒为花器，固定在建筑构件上，使整座殿阁被花包围。这种做法与后来文人案头"一枝两枝"的瓶花正好相反，追求的是繁盛与包围感。
宫廷的趣味南唐宫廷的奢华常被拿来作为亡国的注脚，但"锦洞天"本身也体现了一种高度自觉的审美设计。花不再只是供佛的祭品，而是空间的主角。
与唐代的比较唐代宫廷插花多用于佛前供养与宴会陈设，有罗虬《花九锡》讲究器具与环境。五代的锦洞天把这种讲究推到了建筑的尺度上。
《清异录》的价值陶穀的记载多为宫廷与士大夫的奇闻逸事，真实性难以一一核实，但它保存了五代至宋初物质生活的大量细节，插花只是其中之一。
二张翊《花经》：九品九命
五代时人张翊作《花经》，仿照朝廷的官品制度，把各种花分为九品，每品又以"命"相配，从一品九命到九品一命，依次排列。此书原本已佚，赖陶穀《清异录》等书的引述而得以保存大要。
以官品评花把花分成九品，本身就是一种士大夫式的趣味：用朝廷的等级秩序来安排自然。据引文，兰、牡丹、蜡梅等列于上品，一些寻常花草则列于下品。
品评的标准品第的高低，大致取决于花的香、色、姿与寓意，以及在文人生活中的地位。它反映的不是植物学，而是当时人的审美偏好。
与后世的衔接宋代以后有更多的花谱、花品之作，如欧阳修《洛阳牡丹记》、范成大《范村梅谱》，明代袁宏道《瓶史》也有"花目"之说。"给花排座次"的传统，可以追溯到张翊。
花与人格把花比作官员，花也就有了"人格"与"品位"。宋人以梅、兰、竹、菊比君子，其思路与九品九命一脉相承。
三徐熙的"装堂花"
据宋人画史记载，徐熙曾为南唐宫廷画一种用于张挂在殿堂中的大幅花卉，称为"装堂花"或"铺殿花"：在整幅绢素上画满花卉、禽鸟、蜂蝶，布局端正，意在装饰，与寻常的写生小品不同。
画与花的互换真花会凋谢，画花却可以长久张挂。"装堂花"可以看作"锦洞天"的另一种形态：用画代替插花，让殿堂四季花开。
装饰性装堂花的布局讲究对称与满密，更接近于图案设计，而不是文人所重的写意。徐熙本以"野逸"著称，却也为宫廷作这类装饰画，可见画家身份的多重。
今天的想象装堂花没有确切的实物传世，后人只能从文献与后世的宫廷装饰画中推想其面貌。明清宫殿中的通景花卉画，或许与之有相通之处。
花鸟画中的瓶花五代与宋初的花鸟画中已经出现瓶中插花的形象，花与器物一同入画。插花与绘画从此互相借鉴构图与意趣。
四牡丹、芙蓉与南方的花事
唐代长安最重牡丹，五代时牡丹的中心随着政治与人口南移，蜀中、江南都有大量栽培。后蜀宫中广植牡丹，成都有芙蓉满城，吴越、南唐的寺院与园林也以名花著称。南方温暖的气候，使花事的种类比北方丰富得多。
蜀中牡丹据宋人记载，后蜀孟昶从各地移植牡丹于宫苑，名品众多，号称"牡丹苑"。宋代陆游《天彭牡丹谱》所记的四川牡丹，与此有渊源。
芙蓉木芙蓉耐湿喜暖，花期在深秋。成都城上满植芙蓉，使这种花与这座城市紧紧联系在一起。"芙蓉"入诗入画，也因此更多了一层地方色彩。
寺院花事吴越、南唐崇佛，寺院多种植花木，以花供佛的传统在南方得到延续。宋代寺院中的"花会""赏花"风俗，多由此而来。
春日赏花南方诸国宫廷与民间的春日游赏风气甚盛，唐代长安"看花"的风俗，在成都、金陵、杭州以新的形式延续下来。
五代服饰大体延续晚唐：男子幞头圆领袍，女子襦裙披帛。但几处变化值得注意——幞头的两脚逐渐变硬、伸直，走向宋代的展脚幞头；女子衣装由唐的丰肥转向修长；缠足的起源传说也被安在了南唐宫中。
一幞头的变化：从软脚到硬脚
幞头是唐代男子最普遍的首服，最初以软巾裹头，两脚自然下垂。晚唐五代时，人们在幞头里衬以木、藤或铁丝做成的骨架，两脚也变硬、平伸或上翘。到了宋代，官员所戴的展脚幞头两脚平直伸出很长，这一变化的中间阶段就在五代。
软脚唐代前期的幞头两脚柔软下垂，随步而动，称为软脚幞头。唐画中文士、侍从多戴此种。
硬脚与翘脚晚唐五代出现了两脚以铁丝等撑起的硬脚幞头，有的平直，有的上翘，有的交叉。《韩熙载夜宴图》中人物的幞头，可以看到这种变化。
展脚宋代官员的展脚幞头两脚平直伸展，长达尺余。据说是为了防止朝会时官员交头接耳，这一说法未必可靠，但展脚幞头确实成了宋代官服的标志。
从巾到帽幞头原本是一块头巾，后来逐渐变成了可以直接戴上摘下的帽子。这个从"裹"到"戴"的过程，正是在晚唐五代完成的。
二《韩熙载夜宴图》里的衣装
《韩熙载夜宴图》是研究五代服饰最重要的图像资料之一。画中男子多穿圆领袍，腰系革带，头戴幞头；韩熙载本人则戴一顶高帽，据说是他自创的"韩君轻格"。女子穿窄袖的襦衫与长裙，外罩披帛，发髻高耸。
圆领袍画中男宾与侍从都穿圆领袍，颜色有青、绿、绯等，大体延续唐代以服色区分等级的制度。有的人物袍服宽松，有的则较为合体。
韩熙载的高帽画中韩熙载戴一顶高而方的纱帽，与众人不同。宋人记载他自制轻纱帽，时人仿效，号为"韩君轻格"。一个人的帽子成了一时的时尚。
女子的衣装画中女子多穿窄袖衫、长裙，衣身修长，披帛绕身。与盛唐仕女的丰腴宽博相比，五代女子的形象明显转向纤细秀丽。
宋摹本的问题今天所见的《夜宴图》是宋代的摹本，其中的服饰细节，有的可能带有宋代的特点。用它作为五代服饰的证据时，需要留有余地。
三缠足起源的传说
关于缠足的起源，最常被提到的一个说法是：南唐后主李煜有宫嫔窅娘，善舞，李煜命人造六尺高的金莲，令窅娘以帛缠足，使足纤小屈上作新月状，在金莲中起舞。此说出自宋人笔记，可靠性难以确证，但"金莲"一词从此与小脚联系在一起。
传说的性质这个故事最早见于宋代笔记，距南唐已有一百多年，很可能是附会。缠足起于何时，学者至今仍有不同看法。
从舞蹈到风俗即使窅娘的故事属实，那也只是宫廷舞蹈中的一种装扮，与后世普遍的缠足风俗有很大差别。缠足在宋代逐渐从上层流行开来，到明清时才遍及各阶层。
"金莲""金莲"一词原本与佛教的莲花有关，后来因这个传说而成为小脚的代称，"三寸金莲"由此而来。
如何看待这个传说常被用来说明南唐宫廷的奢靡，但它更值得注意的地方在于：一种持续近千年、给无数女性带来痛苦的习俗，被后人归到了一个亡国之君的名下。
四胡汉之间：沙陀与契丹的服饰
后唐、后晋、后汉三朝的皇室出自沙陀，北方的契丹又得到了燕云十六州。在北方，汉人与游牧民族的服饰交错并存：契丹男子髡发、穿圆领窄袖长袍、束带佩刀，辽朝建立后又实行"国服"与"汉服"并用的制度。
沙陀的汉化沙陀人入居中原后迅速汉化，后唐皇室以唐的继承者自居，朝廷礼仪与服饰基本沿用唐制。他们的族属，在服饰上已很难看出区别。
契丹的髡发契丹男子剃去头顶的头发，只在两鬓或额前留一些，这种发式称为"髡发"。辽墓壁画中可以看到各种不同的髡发样式。
国服与汉服辽朝规定，契丹官员与皇帝在某些场合穿契丹服，汉官则穿汉服。一个朝廷里同时有两套服制，这种做法后来为金、元所继承。
燕云的汉人燕云十六州的汉人在辽朝治下生活了近两百年，其服饰与习俗与中原逐渐产生差异。宋人出使辽国时，常在笔记中记下这种变化。
五代是燕乐与曲子最活跃的时代：词本就是为曲子而写的，《花间集》是一部歌本；南唐大周后据残谱整理《霓裳羽衣曲》；敦煌写卷里保存着这一时期的琵琶谱；后周王朴则在乱世中重新校定律准。
一曲子与词：为唱而写
今天我们把"词"当作一种文学体裁，但在五代，它首先是歌词。词是依照燕乐曲调填写的，每一个词牌原本对应一支曲子。《花间集》的编者赵崇祚与作序的欧阳炯都明言，这些词是供歌女在筵席上演唱的。
燕乐隋唐以来流行的宴会音乐，融合了西域音乐与中原旧乐，以琵琶为主要乐器，调式丰富。词牌大多是燕乐中的曲名。
依声填词填词时先有曲调，再按曲调的节拍与旋律安排字句，所以词的句子长短不齐，又称"长短句"。这与先有诗、再配乐的"声诗"不同。
歌女与筵席欧阳炯《花间集序》描写了绮筵公子、绣幌佳人递叶叶之花笺、举纤纤之玉指、按拍香檀的场景。词的最初土壤，就是这种宴会。
曲谱的失传词的曲调在宋以后逐渐失传，今天我们只能读词，而无法按原来的曲子唱。词从"唱"变成"读"，是它文学化的一个关键环节。
二南唐的《霓裳羽衣曲》
《霓裳羽衣曲》是唐玄宗时代最著名的大曲，安史之乱后逐渐失传。据《南唐书》记载，南唐后主李煜的皇后周娥皇（大周后）得到此曲的残谱，与李煜一起据谱整理、补足，重新演奏。这是五代音乐史上最有名的一段佳话。
大周后周娥皇精通音律，善弹琵琶，据说唐代名琵琶"烧槽琵琶"曾归她所有。她二十九岁病逝，李煜为之作长篇诔文，极为哀痛。
复原的问题南唐所整理的《霓裳》与唐代原曲究竟有多少相同，已无从知晓。据说当时就有人认为它已失去了原曲的风味。"复原"往往也是一种再创作。
大曲唐代大曲由散序、中序、破等多个段落组成，结构庞大，规模宏伟。宋代的词中有不少调名来自大曲的片段，如"摘遍"之类。
南唐宫廷乐南唐宫廷保存了大量唐代的音乐传统，南唐亡后，乐工与乐谱多入宋宫，成为宋代教坊音乐的来源之一。
三《韩熙载夜宴图》中的乐舞
《夜宴图》前两段是一次完整的家宴演出：第一段中，一位女子怀抱琵琶弹奏，众宾客凝神倾听；第二段中，韩熙载亲自击鼓，舞伎王屋山跳"六幺"舞。画面中的乐器、演奏姿势与观众的神态，是研究五代音乐实况的珍贵图像。
琵琶画中琵琶为曲项四弦，演奏者横抱，以拨子弹奏。这与唐代的琵琶演奏方式一致，与今天竖抱、以手指弹奏的琵琶不同。
六幺"六幺"又作"绿腰"，是唐代软舞中的名曲，节奏由慢而快，舞姿轻盈。白居易诗中已有提及，到五代仍在流行。
击鼓与拍板韩熙载所击的是羯鼓一类的鼓，一旁有人执拍板打节拍。主人亲自击鼓为舞伴奏，在唐代文人中是一种风雅之举。
清吹画的第四段中，几位女子并坐吹奏横笛与筚篥，称为"清吹"。管乐合奏的场面，展现了当时家乐的规模与编制。
四敦煌琵琶谱
二十世纪初在敦煌藏经洞发现的写卷中，有一份琵琶曲谱，抄写在后唐长兴四年（933）的一份文书背面，一般认为抄于五代。谱中记有《倾杯乐》《西江月》《伊州》等二十余首曲子，用的是琵琶的指法谱字。
谱字谱中的符号标示琵琶的弦与品位，而非音高本身，是一种"指位谱"。这类谱字与日本保存的唐代琵琶谱属于同一系统。
解译二十世纪以来，中日学者多次尝试解译这份乐谱，在节拍与调弦等问题上仍有分歧。同一份乐谱，被译出了不同的音乐。
曲名与词牌谱中的《西江月》等曲名，后来都成了词牌。这说明词牌背后确实有实际演奏的曲调，敦煌琵琶谱是词乐关系最直接的实物证据。
今藏何处这份乐谱原件现藏法国国家图书馆，编号属伯希和所获敦煌写本。它与敦煌曲子词一起，构成了研究唐五代音乐的核心材料。
五王朴定律准
显德六年（959），王朴奉周世宗之命考定雅乐，制成"律准"——一种有十三根弦的定音器，据以推算十二律的音高，重新校正宫廷雅乐。在长期战乱之后，朝廷礼乐的音高标准已经混乱，王朴的工作是为新朝重建礼乐秩序的一部分。
律准律准长九尺，张十三弦，按照三分损益法定出十二律的弦长，第十三弦为黄钟清声。以弦定律，比以管定律更便于校准与操作。
雅乐的重建乱世中宫廷乐工流散、乐器损毁，雅乐几乎无法演奏。周世宗命王朴考定律吕，是在为统一之后的礼乐做准备。
宋代的争论北宋建立后，王朴的律准被沿用，但不久就有人认为其音高偏高，此后宋代关于雅乐律高的争论持续了一百多年。
一人三事王朴同时主持了历法、律准与统一方略，天、乐、兵集于一人。在他的时代，历与律都被视为同一套宇宙秩序的不同表现。
五代留给后世的民俗，有几样至今还在用：第一副有记载的春联出自后蜀宫中，钟馗画像作为岁末驱邪之物在这时更加流行，钱塘观潮与"钱王射潮"的传说在吴越生根。饮食与日常的细节，则大量保存在陶穀的《清异录》里。
一桃符与第一副春联
古人在岁末用桃木板画神荼、郁垒二神，或写上他们的名字，悬挂在门两侧以驱邪，称为"桃符"。据宋人记载，后蜀后主孟昶命学士在桃符上题写对句，嫌其不工，自己写了"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两句。这常被认为是中国有记载的第一副春联。
从画到字桃符最初是画神像，后来改为写神名，再后来写上吉祥的对句。从驱邪之物变成祝福之辞，是春联形成的关键一步。
孟昶的联句这副联句对仗工整，"余庆""长春"都是吉祥语。据说后蜀亡后，宋朝派往成都的官员名叫吕余庆，而宋太祖的生日号"长春节"，后人便附会为预言。
"春联"之名宋代仍称"桃符"，王安石诗"总把新桃换旧符"说的就是它。"春联"这个名称要到明代才普遍使用。
对联的源头春联是对联的一种，而对联的写作又建立在律诗对仗的基础上。孟昶的联句，把诗歌的对仗技巧带进了年俗。
二钟馗：岁末的门神
钟馗捉鬼的故事在唐代已经流行，唐代宫廷在岁末把钟馗画像赐给大臣，用来驱邪。五代时，钟馗画像更加普遍，西蜀、南唐的宫廷画家都画过钟馗，"除夕挂钟馗"的风俗由此延续到后世。
吴道子的钟馗据宋人画史记载，唐代吴道子画的钟馗，以右手第二指挖鬼的眼睛。这幅画后来传入蜀宫。
黄筌改画相传后蜀孟昶让黄筌把钟馗的第二指改为拇指，黄筌认为原画的力量全在第二指，不能改动，于是另画一幅，以拇指挖鬼眼。这个故事常被用来说明画家对"意"的坚持。
从宫廷到民间钟馗画像在宋代以后成为民间年画的重要题材，除夕贴门上，端午也挂钟馗以驱五毒。
南唐的钟馗据说南唐画家也有钟馗画作传世，宋人记载中提到周文矩等人画过钟馗。钟馗形象在五代的多样化，为后世的钟馗画奠定了基础。
三钱塘观潮与钱王射潮
钱塘江大潮在唐代已为人所知，吴越建都杭州之后，观潮逐渐成为杭州的年度盛事。"钱王射潮"的传说也在这一时期流传开来：钱镠筑海塘时潮水汹涌，他命数百名弓弩手向潮头射箭，潮水因而退去，海塘终于筑成。
潮神崇拜钱塘江两岸自古祭祀潮神，传说伍子胥死后化为潮神，驱水为涛。吴越也有祭潮的仪式，射潮的故事在这一背景下更显得有英雄色彩。
观潮之日八月十八日前后的大潮最为壮观，宋代杭州"观潮"成为全城盛事，弄潮儿在潮头表演。这一风俗在吴越时期已经开始形成。
钱王祠杭州西湖边的钱王祠是后世为纪念吴越钱氏而建。钱氏"保境安民"、纳土归宋，使杭州免于战火，因此长期受到当地人的纪念。
传说与历史射潮的故事是传说，但筑塘确有其事。一项水利工程变成了一则民间英雄故事，这是中国民俗中很常见的现象。
四《清异录》里的日常
陶穀的《清异录》分天文、地理、君道、官志、人事、女行、花、果、蔬、禽、兽、鱼、酒浆、茗荈、馔羞、器具等门类，记录了唐五代至宋初的名物与掌故。它是了解五代日常生活最重要的一部书。
饮食书中记载了许多菜肴与点心的名称，以及宫廷与士大夫的宴饮风气。五代饮食的精致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器物书中对茶具、酒器、文具等器物有大量记载，有的器物名称在其他文献中很少见到。
趣味与诙谐陶穀喜欢给器物起雅号，书中记载的名物别称多带有游戏意味。这种风气影响了宋代文人的"清玩"趣味。
可靠性《清异录》所记多为传闻逸事，有的可能出于作者的虚构或夸张。使用时需要与其他材料相互参证。
五寒食、清明与乱世的祭扫
唐代寒食节禁火冷食，并有上墓祭扫之俗，朝廷规定放假数日。五代沿袭这一习俗，但战乱使许多人背井离乡，无法回乡扫墓，于是"望祭"——在远方向故乡方向遥祭——变得更为常见。寒食与清明在这一时期进一步合二为一。
寒食与清明寒食在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清明紧随其后，两节日期相近，习俗逐渐融合。宋代以后，清明取代寒食成为主要的扫墓节日。
望祭离乡的人在寒食清明时节登高或在路边设祭，向故乡方向焚纸遥拜。在一个人口大规模流动的时代，这种变通的祭法格外普遍。
纸钱焚烧纸钱祭祀先人的风俗在唐代已经流行，五代时更加普遍，到宋代成为清明祭扫的必备之物。
踏青扫墓之后顺便郊游踏青，唐代长安已有此俗，五代的成都、金陵、杭州都延续下来。悲伤与游乐同在一个节日里，是清明节的独特之处。
五代是词真正成为一种文学体裁的时代：后蜀编成第一部文人词总集《花间集》，确立了词"香软"的本色；南唐冯延巳与李璟、李煜父子，又把词从筵席上的歌唱，推向了个人怀抱与家国之痛。诗在这一时期退居次要，却也留下了罗隐、韦庄与诗僧们的声音。
一《花间集》：第一部文人词总集
后蜀广政三年（940），赵崇祚编成《花间集》十卷，收录晚唐至五代十八位词人的作品五百首，欧阳炯作序。其中除温庭筠、皇甫松、和凝、孙光宪等少数人外，大多是蜀中文士。这部集子确立了早期文人词的基本面貌，后人称之为"花间派"。
欧阳炯序序中说编集的目的是让"西园英哲""南国婵娟"有可以歌唱的雅词，而不必再唱那些俚俗的曲子。它是中国最早的一篇词论。
题材与风格《花间集》的词多写闺情、离愁、春景、宴饮，语言秾丽，意境婉约。"词为艳科"的观念，就是从这里来的。
十八家包括温庭筠、韦庄、牛峤、毛文锡、顾敻、孙光宪、鹿虔扆、欧阳炯、李珣等。其中李珣的先人是波斯人，他的词里有南方风物与异域色彩。
后世的地位宋人对《花间集》评价很高，称之为"倚声填词之祖"。此后一千年，谈到词的本色，都要回到花间。
二温庭筠与韦庄
温庭筠是晚唐人，却被列为《花间集》的第一家，收词六十六首，是花间词风的奠基者；韦庄在唐亡后入蜀，官至前蜀宰相，收词四十八首。两人并称"温韦"，代表了花间词的两种面貌：一种秾艳精美，一种清疏直白。
温庭筠他的词以《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为代表，意象密集、色彩浓丽，情感藏在景物之后，被后人比作一幅精致的屏风画。
韦庄他的词多用白描，直抒胸臆，如《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与《思帝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情感外露，与温词的含蓄形成对照。
《秦妇吟》的命运韦庄早年的长诗《秦妇吟》写黄巢之乱，一度广为传诵，他却在晚年讳言此诗，以致它在后世失传，直到二十世纪才在敦煌写卷中重现。
王国维的评价王国维说温词"画屏金鹧鸪"，韦词"弦上黄莺语"，一个像画中之物，一个像琴上之声。
三冯延巳与南唐二主
南唐的词与花间不同，它不再只是替歌女代言，而开始写士大夫自己的忧思。宰相冯延巳有《阳春集》，中主李璟存词不多，却有"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这样的名句。南唐词的深沉，来自一个小国在强邻压迫下的不安。
冯延巳他的词题材仍多是闺情离愁，但其中常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惆怅，如"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王国维说他"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
李璟现存词仅数首，但多为名篇。他在位时南唐被后周夺去江北之地，被迫去帝号，词中的"西风愁起绿波间"，常被读作家国之忧的投影。
君臣唱和据载李璟曾戏问冯延巳："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冯延巳答以李璟自己的名句。君臣之间以词相戏，可见南唐宫廷的文学空气。
对北宋的影响晏殊、欧阳修等北宋前期的词人，多受冯延巳影响。从南唐到北宋，词的主要作者从伶工转为士大夫。
四李煜：亡国之后的词
李煜的词以亡国为界分为前后两期。前期写宫廷生活与男女之情，华美而轻快；975年南唐亡，他被押到汴京，此后三年里写下了"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等句，以个人的血泪写出了人生普遍的悲哀。
王国维的评价《人间词话》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这是对李煜词史地位最有名的一句概括。
白描李煜后期的词几乎不用典故，也很少堆砌辞藻，全凭直接的抒情与鲜明的意象打动人。"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平易而沉痛。
之死据宋人记载，978年七夕，李煜因作词怀念故国，触怒宋太宗，被赐牵机药而死。此说是否属实，历来有争议。
"亡国之音"古人常说"亡国之音哀以思"，李煜的词似乎正是例证。但后人读他的词，感受到的远不止亡国，而是一切失去的人都会有的悲哀。
五五代的诗：讽刺、写实与诗僧
五代的诗远不如唐代兴盛，却也不乏有特色的诗人：罗隐、杜荀鹤以讽刺与写实见长，韦庄的《秦妇吟》是唐代以后最长的叙事诗之一，贯休、齐己等诗僧则延续了唐代的诗风。诗在这一时期没有新的突破，但保存了唐诗的余绪。
罗隐十次应举不第，后投吴越钱镠。他的诗多讽刺时事，语言通俗，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至今仍是常用的俗语。
杜荀鹤他的《山中寡妇》写战乱中的赋役之苦："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平白如话，是晚唐五代写实诗的代表。
诗僧贯休有《禅月集》，齐己有《白莲集》，两人都与当时的文人往来唱和。齐己的"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相传经郑谷改"数枝"为"一枝"，郑谷因此被称为"一字师"。
从诗到词唐代文人的才情主要在诗，五代以后，越来越多的才华流向了词。一种文体的兴起，往往伴随着另一种文体的相对沉寂。
通查
跨门类的几张表：五代十国一览、官职与藩镇、人物谱、地名、年号。表格可筛选，双击一行复制整行。
五代十国一览
"十国"之名出自欧阳修《新五代史》的"十国世家"。各国起讫的算法不一，此处取常见说法。
| 国 | 都城 | 起讫 | 建立者 | 结局 |
|---|---|---|---|---|
| 后梁 | 汴州（开封） | 907—923 | 朱温 | 为后唐所灭 |
| 后唐 | 洛阳 | 923—936 | 李存勖（沙陀） | 石敬瑭借契丹兵灭之 |
| 后晋 | 开封 | 936—947 | 石敬瑭（沙陀） | 为契丹所灭 |
| 后汉 | 开封 | 947—950 | 刘知远（沙陀） | 郭威代之 |
| 后周 | 开封 | 951—960 | 郭威 | 赵匡胤代之，是为北宋 |
| 吴 | 扬州 | 902—937 | 杨行密 | 徐知诰代之 |
| 南唐 | 金陵 | 937—975 | 李昪（徐知诰） | 为宋所灭 |
| 吴越 | 杭州 | 907—978 | 钱镠 | 纳土归宋 |
| 闽 | 福州 | 909—945 | 王审知 | 为南唐所灭 |
| 楚 | 长沙 | 907—951 | 马殷 | 为南唐所灭 |
| 南汉 | 广州 | 917—971 | 刘䶮 | 为宋所灭 |
| 前蜀 | 成都 | 907—925 | 王建 | 为后唐所灭 |
| 后蜀 | 成都 | 934—965 | 孟知祥 | 为宋所灭 |
| 荆南（南平） | 江陵 | 924—963 | 高季兴 | 降宋 |
| 北汉 | 太原 | 951—979 | 刘崇 | 为宋所灭 |
官职与藩镇速查
五代的官制沿用唐代的名目，但权力已经换了地方：实权在枢密院、三司与禁军。
| 官名 · 机构 | 属于 | 实际做什么 |
|---|---|---|
| 节度使 | 藩镇 | 一镇的军政财全权，五代的开国皇帝几乎都出身于此 |
| 牙兵 · 牙将 | 藩镇 | 节度使的亲兵，骄横难制，常杀帅另立 |
| 枢密使 | 中枢 | 后唐以后掌军机，权在宰相之上；宋代枢密院与中书"对掌文武二柄"即源于此 |
| 同平章事 | 中枢 | 宰相的职衔，也大量加给节度使，称"使相" |
| 三司使 | 中枢 | 后唐时以一人总领盐铁、户部、度支，统管全国财政，宋代称"计相" |
| 侍卫亲军 | 禁军 | 五代禁军主力，其长官往往就是下一任皇帝 |
| 殿前司 · 殿前都点检 | 禁军 | 周世宗高平之战后扩建，赵匡胤即以殿前都点检身份被拥立 |
| 翰林学士 | 内廷 | 起草诏令，南唐、后蜀的翰林学士多是一时文坛领袖 |
| 观察使 · 团练使 · 刺史 | 地方 | 州级长官，多由武人出任 |
| 判官 · 掌书记 | 幕府 | 节度使幕中的文职，文人在乱世的主要出路 |
| 翰林图画院 | 内廷 | 西蜀与南唐设置的宫廷画家机构，宋代画院的前身 |
五代十国人物谱
按行当排。这一时期的人物往往身跨两朝甚至数朝。
| 行当 | 人物 | 要点 |
|---|---|---|
| 帝王 | 朱温 | 由黄巢部将降唐，终篡唐建梁 |
| 帝王 | 李存勖 | 沙陀英主，灭梁后宠信伶人，身死国灭 |
| 帝王 | 石敬瑭 | 割燕云十六州，称"儿皇帝" |
| 帝王 | 柴荣（周世宗） | 整军、扩城、毁佛铸钱、先南后北，五代最有作为的君主 |
| 帝王 | 钱镠 | 吴越开国，"保境安民"，修海塘、治太湖 |
| 帝王 | 李煜 | 南唐后主，词人、书家，亡国之君 |
| 帝王 | 孟昶 | 后蜀后主，《花间集》即成于其治下 |
| 政治 | 冯道 | 历仕数朝，主持刻印九经；自号"长乐老" |
| 政治 | 王朴 | 周世宗的谋臣，《平边策》提出先南后北；修《钦天历》、定律准 |
| 政治 | 韩熙载 | 北人南奔，仕南唐；《韩熙载夜宴图》的主人 |
| 画 | 荆浩 · 关仝 | 北方山水，《笔法记》 |
| 画 | 董源 · 巨然 | 江南山水，南宗的源头 |
| 画 | 黄筌 · 徐熙 | "黄家富贵，徐熙野逸" |
| 画 | 顾闳中 · 周文矩 | 南唐画院人物画 |
| 画 | 贯休 | 画罗汉的诗僧，入蜀为王建所礼 |
| 书 | 杨凝式 | 上承颜柳、下启宋人，《韭花帖》 |
| 文房 | 李廷珪 | 南唐墨务官，"李墨"为宋人所宝 |
| 词 | 温庭筠 · 韦庄 | 《花间集》的两位宗主 |
| 词 | 冯延巳 · 李璟 · 李煜 | 南唐词 |
| 诗 | 罗隐 · 杜荀鹤 | 晚唐五代的讽刺诗人 |
| 诗 | 贯休 · 齐己 | 诗僧 |
| 宗教 | 文益 · 文偃 · 延寿 | 法眼宗、云门宗的开创者；延寿著《宗镜录》 |
| 史 | 薛居正 · 欧阳修 | 《旧五代史》《新五代史》的作者（皆为宋人） |
地名速查
读五代史事与花间、南唐词时最常碰到的地方。
| 地名 | 今地 | 与什么有关 |
|---|---|---|
| 汴州 · 大梁 · 东京 | 河南开封 | 梁、晋、汉、周之都；显德年间扩建外城，北宋因之 |
| 洛阳 · 西京 | 河南洛阳 | 后唐之都；唐代园林在战乱中凋零 |
| 太原 · 晋阳 | 山西太原 | 沙陀李氏的根据地，后唐、后晋、后汉皆起于此；北汉之都 |
| 幽州 | 北京 | 燕云十六州之首，入契丹后为辽之南京 |
| 云州 | 山西大同 | 燕云十六州中西部的重镇 |
| 三关 | 河北雄县、霸州一带 | 瓦桥、益津、淤口三关，周世宗北伐所收 |
| 陈桥驿 | 河南开封东北 | 960年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地 |
| 金陵 · 江宁 | 江苏南京 | 南唐之都；澄心堂、清凉寺 |
| 扬州 | 江苏扬州 | 吴国之都，南唐东都 |
| 杭州 · 西府 | 浙江杭州 | 吴越之都；捍海塘、西湖、雷峰塔 |
| 成都 | 四川成都 | 前后蜀之都；城上遍植芙蓉，"蓉城"之名由此而来 |
| 福州 · 泉州 | 福建 | 闽国都城与海港，甘棠港 |
| 广州 · 兴王府 | 广东广州 | 南汉之都，海上贸易 |
| 长沙 | 湖南长沙 | 楚国之都，茶叶贸易 |
| 建州 · 北苑 | 福建建瓯 | 南唐设官焙，宋代贡茶之所 |
| 韶州云门山 | 广东乳源 | 云门宗祖庭 |
年号速查
只列中原五代的主要年号与南唐两个常见年号。吴越等国多奉中原正朔。
| 年号 | 起讫 | 皇帝 | 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
|---|---|---|---|
| 开平 · 乾化 | 907—915 | 后梁太祖朱温等 | 代唐；钱镠筑捍海塘 |
| 同光 | 923—926 | 后唐庄宗李存勖 | 灭梁、灭前蜀；伶人之乱 |
| 天成 · 长兴 | 926—933 | 后唐明宗李嗣源 | 相对安定；冯道奏刻九经 |
| 清泰 | 934—936 | 后唐末帝李从珂 | 石敬瑭引契丹兵南下 |
| 天福 | 936—944 | 后晋高祖石敬瑭等 | 割燕云十六州；《花间集》成（后蜀） |
| 开运 | 944—946 | 后晋出帝石重贵 | 契丹入汴，后晋亡 |
| 乾祐 | 948—950 | 后汉隐帝刘承祐 | 郭威起兵 |
| 广顺 | 951—953 | 后周太祖郭威 | 建周；九经刻成 |
| 显德 | 954—960 | 后周世宗柴荣等 | 高平之战、扩建开封、征淮南、北伐 |
| 昇元 | 937—943 | 南唐烈祖李昪 | 南唐建国 |
| 保大 | 943—957 | 南唐元宗李璟 | 灭闽、灭楚；冯延巳执政 |
唐与五代之变
与后面宋代页的"唐宋之变"连读：许多变化并不是宋人开始的，而是在这七十二年里已经发生。
诗里的五代十国
这些诗同时也是史料。悬停即可复制。
术语速查
点击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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